只有火烧得热烈。
炮弹共两枚,全都落在飞星崖和码头的位置。
飞星崖和海神柄都被轰成了飞灰。整个村子都是火,大的小的,一团团衣服在烈焰里翻滚,肉的焦味儿彻底包围阿枳。
她想吐,但她顾不上吐。
她不知道什么样的炮弹会引发这样的火。
不,她甚至没见过炮弹,只听大人们提过,往北十几里,翻过两道山,会见到一座千户所。
那千户所是专防海匪的,里头有一位米千户,有一千多个士兵,还有好几座“大将军炮”。一炮能炸毁半座山。
是千户所开的炮吗?
可千户所为何朝木黄村开炮?
阿枳不懂这些,她被热风熏得头疼,哭着走向码头不远处的一排房子,她和木瑶的家,都在那里。
房子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一个黑色窟窿。火在窟窿里左一簇右一簇,小小地烧着。
阿枳顿时忘了哭,连忙跳到窟窿里,挖呀、刨呀。爹呢?娘呢?外婆?人呢?人呢!
天一点点地被火擦亮了。阿枳身上好多烫出的伤疤,泥尘和火灰把她涂得浑身乌黑,谁都看不出窟窿里还瘫着个没了魂的小姑娘。
两个声音在洞口上方响起。
一个说,真惨啊,这可怎么报上去?
另一个说,又不是你我开的炮,怕什么。
一个说,谁管是不是你我开的,只要是米千户下的令,那就是所有人的事儿。完了,咱们会不会被砍头?
另一个说,慌什么!米千户为了抓木黄村的海匪才下令开炮,这不都命中目标了?
一个说,命中什么了?人都被烧没了啊!
另一个说,所以全都是海匪啊!米千户和我们,可都立了大功。
静了片刻,一个声音笑起来,很快另一个声音也跟上了,笑得可轻松。他们继续往前走,聊着闲话。
阿枳从窟窿里爬出来,静静跟在他们后面。
那两个兵穿得寻常,一路捂着口鼻,看到铜钱便弯腰捡起,挣来抢去的:
只有铜钱,没有金银?
你还想金银!这破村子,能有什么金银。
滚烫的恨意烧着阿枳的四肢百骸,眼泪在黑色脸庞上冲出好几道痕迹。
她忽然看见半条胳膊连同虫蛇纹的靛蓝布衣,就落在前头滚烫的地上。
是师婆的手……而师婆惯常握的弩跌落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