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依一只鬼检查完进出城共计一千零一只鬼的投胎证,江南脚边的瓜子壳已经堆成一个小小的丘陵。
江南见时间差不多,一脚扫开瓜子壳,那些瓜子壳便消失不见。他拍手起身,说:“该走了。”
杜依给最后一个鬼打好绳结,从最末尾小步跑上来,把黑绳递给江南。
绳后串的是一串投胎证上写着今晚日期的鬼魂,在日出前,江南要带他们到城北郊外的土地庙集合。
江南不接。
“你拿着。”他指自己身后,拴杜依那根绳,说:“我领你,你领着他们。”
说完,江南捞起小马扎,折叠,放进手提袋里,大摇大摆地往前城北郊外的方向走。
杜依边完绳头,揪出毛茸茸的线头,边打量前面江南瘦薄然而宽阔的后背。
老头衫似的白色短袖T恤在他身上宽宽松松,风从背后吹来,把布料吹得贴紧他的背脊,映出显眼的蝴蝶骨。
跟在杜依后,绳串上的第一只鬼戳戳杜依的肩膀。
“鬼大姐。”
杜依没好气地说:“你投胎证上可写着你死的时候四十来岁了,我才十八。”
叫她大姐合适吗?
叔叔鬼却大言不惭:“你虽然年纪小,架不住你辈分高啊。”
“鬼奶奶。”叔叔鬼一开口,杜依辈分又涨了,“同样是鬼,你是怎么混成鬼差身边的红人的?”
叔叔鬼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年轻貌美的女鬼。
白底红花裙,直发披肩,无论生前如何,鬼的肤色都卡白卡白,然而杜依的嘴唇格外红艳,在圆圆的小脸上,像额外开出一朵鲜花。
叔叔鬼猜测,杜依一定是花钱请入殓师化了一个好看的妆才推进火化场烧的,把漂亮整齐的样子带动阴间来。
他死后才听说有这项服务,没有赶上,只好顶一张肤色苍白,满眼青的样子,在人间飘荡。
杜依不喜欢叔叔鬼乌青深陷眼眶中发射出来的眼神,斥声:“嘘——少打听,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杜依有自己的秘密,那人警告过她,多说多错,不能乱说话。
这些老鬼个个都贼精,江南耳朵灵,她小声叽叽咕咕什么他都听得到,杜依不得不谨慎自己的言行,以免露出什么马脚。
“到了。”
杜依撞在江南背上,哎呦一声,捂脸抬头,高悬的匾额上写着“土地庙”三个字。
城北郊外的土地庙是座石屋建筑,拱形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