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线那端的帆影是突然冒出来的,像片沾了血的纸,在蓝得发闷的天上飘。
“来了。”她声音干得发涩,拽着船舷翻上甲板时,膝盖撞在硬木上,疼得眼前发黑。那艘西洋船的吃水比他们深近三尺,帆面的三角剪裁是她在残卷里见过的、比大明福船快两成的形制——他们拼尽全力修了三天的小船,在对方面前像个瘸腿的孩子。
船桨划动的节奏乱了。她攥着舵柄的手全是汗,木柄的纹路磨得指腹发疼,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帆。对方的船舷边已经有人影在动,金属反光晃得她心慌,是炮口。
“左满舵!”她突然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身后的船桨停了半拍,陆景澜的声音撞过来,带着压抑的急:“你知道左舷是什么?”
她没回头,舵柄被她掰得几乎要断:“不转就被追上!”
“那是未探明的浅滩!”他的手扣上她攥着舵柄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你测过水深吗?”
“测什么测!”她猛地挣开,指甲刮过他手背,留下道白印,“再慢半刻,他们的炮就轰过来了!”
舵柄被她狠命掰向左,船身剧烈倾斜,舱里存的淡水桶滚得哐当响。海水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水花灌进领口,冷得像冰。她盯着前方翻着白浪的海面,那片水的颜色越来越浅,是暗礁藏在下面的信号。
船底擦到硬物的瞬间,她听见木头开裂的闷响,像骨头断了。
整艘船猛地顿住,惯性把她往前甩,额头撞在舵柄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陆景澜扑过来拽她,两人一起摔在甲板上,船身还在往前蹭,刺耳的摩擦声从船底传上来,像有人用刀刮着骨头。
“我说了那是浅滩!”他压在她身上,声音里的怒混着慌,“你疯了?”
她推开他撑起身,额头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甲板上,晕开小团暗褐。船底的裂缝已经渗进海水,带着咸腥的潮气往上涌,混着新木的味道,呛得人想吐。
海平线那端的西洋船帆影,正顺着风往这边靠。
海水倒灌的速度比预想中快,带着咸腥的凉意漫过船板,泡得膝盖发僵。苏清晏撑着船舷起身,额角的血混着海水往下淌,滴在积了水的船板上,晕开细碎的红痕。她瞥见船底的裂缝,是被暗礁刮出的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