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既然准了东宫的削制,那太子殿下的位置眼下还是稳的。”他负着手,望向朱雀门上方那片被日光照得发亮的琉璃瓦,声音轻了几分,“可稳,不代表不动。这把椅子坐得越久,底下的人越着急,上面的那位……也越看得清楚。”
王旭听出他话里未尽的意思,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不敢再往下问。
远处有小吏跑过来禀报:“尚书大人,右侍郎大人,仪仗已全部更换完毕,白色罗伞就位,请二位大人过目——”
郑长卿收回目光,朝王旭摆了摆手:“去吧。今日这一迎,是你露脸的时候,也是你担事的时候。好好办。”
王旭躬身一揖到底:“下官遵命。”
他转身大步朝仪仗队列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郑长卿还站在廊下,看不出心思。
王旭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扯开嗓子喊起来:“都打起精神!再检查一遍站位,今日这差事办砸了,本官唯你们是问!”
秋风起,枯叶落。
廊下,郑长卿站的位置旁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他不必回头,只听那步履落地的轻重便知来人是谁。
郑长卿侧身,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萧清卓负手立在他身侧,目光落在朱雀门外那些忙忙碌碌的身影上,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散漫得像在聊家常:“如今三弟归来,郑尚书不出面迎接,也不怕三弟怪罪。”
郑长卿微微一笑,神色从容:“陛下降旨让右侍郎代迎,臣若贸然出面,岂不是抗旨?”
“郑爱卿可真是会开玩笑。”萧清卓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一点弧度,“旁人看不出来也就罢了,爱卿还看不出来么?”
他抬手接住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在指间捻了捻,声音不疾不徐:“虽说父皇是给了孤脸面,准了削制的折子,可让右侍郎替天子出迎——这份体面落在三弟身上,比什么仪仗都重。若父皇真心向着孤,大可不必如此做派。谁在父皇心里轻、谁在父皇心里重,难道郑爱卿还看不明白?”
郑长卿没有立刻接话。他垂着眼,望了会儿地上被风卷着打旋的落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殿下,莫要妄自菲薄。”
萧清卓捻叶子的手顿了一下。
郑长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陛下心里那杆秤,从来不是只看一头。今日给三殿下的,是体面;可给殿下的,是名分。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