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风走得悄无声息。
等跑马地的风彻底褪去最后一丝温润暖意,染上燥热灼人的温度时,盛夏便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六月的香港,空气闷得像凝滞的糖浆。骄阳悬在头顶整日不落,毒辣的日光烤得沙田马场每一寸土地发烫。青茵跑道边缘的草皮微微卷曲发枯,裸露的泥地表面泛着干燥的灰白,马蹄踏上去,扬起细小的、滚烫的尘土。风拂过来不再柔软,裹挟着沥青路面蒸腾的热浪,吹在皮毛上,只剩令人烦躁的燥意。
春季锦标赛的荣光仿佛还在昨日,看台的欢呼与香槟的泡沫尚未散尽,新的压力已如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尤其是四季醒——的肩背上。
金杯大赛。
香港赛马年度盛事,奖金最高,荣耀最盛,无数骑师与赛马梦寐以求的巅峰。对马主而言,这是名利双收的绝佳跳板;对马场而言,这是吸引资本与眼球的顶级秀场;对观众与媒体而言,这是一场不容错过的狂欢。
而四季醒,是这场狂欢中最被期待的主角。
休整的日子短暂得仿佛偷来的时光。那些不用高强度训练、只需在树荫下慢走、吃着沈逾亲手递来胡萝卜碎的午后,像指缝间漏下的金沙,转眼便消失无踪。
马场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马主林永昌到访的频率越来越高,那张富态的脸上,春日里尚存的几分对“爱马”的温和笑意,早已被急切与算计取代。他总是穿着挺括的西装,皮鞋锃亮,站在训练场边,手里夹着雪茄,烟雾缭绕后面,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视着跑道上的四季醒,如同评估一件即将拍出天价的古董。
“状态必须调到最满。”林永昌的声音透过薄雾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金杯必须拿下。阿逾,你是明白人,这场赢了,不只是奖金的事。代言、合作、身价……都能翻着跟头往上走。这些年我投在它身上的资源,也该看到最大的回报了。”
驯马师老陈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古铜色的脸上沟壑更深了。他搓着手,语气带着顾虑:“林生,四季醒春季赛后才歇了不到一个月,连续作战,体能消耗很大。最近训练,它弯道步伐有点沉,起跑也……”
“那就加练!”林永昌打断他,雪茄灰弹落在草地上,“调整训练计划,强度提上来。还有三天,我要看到它恢复到最佳竞技状态。老陈,你是老行尊,该知道轻重。”
沈逾牵着刚刚结束一圈慢跑的四季醒走回来,沉默地听着。他摘下汗湿的骑师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