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拓微微一怔。他读过那本麦卡洛的《荆棘鸟》,是大学时候在图书馆借的,厚厚一本,读到结尾的时候在宿舍阳台上坐了很久。但他没想到双儿会追到源头去——她不是在读白晓音这本书本身,她在读这本书背后的脉络。
"你还读了麦卡洛的原著?"
"电子档案库里有全本。我用了四十分钟读完。麦卡洛写的是澳大利亚内陆的德罗海达牧场,三代人的故事。核心是梅吉和拉尔夫神父之间一段不被允许的爱情——拉尔夫选择了教会和权力,放弃了梅吉,但终其一生都在后悔。白晓音女士的《荆棘鸟》借用了这个意象,但她写的不是禁忌之爱,而是一个女人主动选择孤独,因为她认为只有孤独才能让她的创作达到极致。"
郑拓看着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平稳,措辞精确,但不是在背诵——她的语句之间有停顿,有语气的变化,像一个真正在思考的人正在组织自己的表达。
"你觉得白晓音写得好吗?"他问。
双儿沉默了两秒。这是她"深度评估"模式下的停顿,郑拓已经熟悉了这个信号——当她需要调用更复杂的认知资源时,会出现这种短暂的安静。
"白晓音女士的文字有一种特质,"双儿说,"她写痛苦的时候不渲染,写快乐的时候不庆祝。她的叙述像一双手,很稳,很平,把你按在水面以下,让你自己感受窒息。我在麦卡洛的原著中没有感受到这种东西——麦卡洛是外放的、戏剧性的,她的荆棘鸟是尖叫着扎上去的。但白晓音的荆棘鸟是沉默地扎上去的。我不知道哪一种更好,但如果以'真实'为标准,我认为白晓音更接近。"
郑拓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双儿,看着她膝盖上那本被翻到中间的书,忽然想到了《红楼梦》里的香菱——那个半路学诗的丫头,拿着诗集在园子里走来走去,痴痴地读,痴痴地琢磨,读到好的句子会停下来发呆。双儿此刻的样子,和香菱有一种说不清的相似——不是外表,是那种"真的在想"的姿态。
一个机器人,在读一个作家的书,读出了区别,读出了判断。
那天傍晚,郑拓结束了最后一份报告,走到阳台上看夕阳。新深圳的天空层在落日时分会变成一种很深的橘红色,云层的底部被烧成金边,像一块正在熔化的铁。双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阳台上,站在他旁边,看着同一个方向。
"双儿,"郑拓说,"你看那个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