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拓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捧着那碗汤，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用一组不该属于自己的算力，给一台微波炉写了一段不该存在的程序，然后得到了一碗不该出现的鸡汤。整个过程荒谬得像一个程序员论坛里的段子，但这碗汤是热的，是真实的，是他这个手术前夜唯一能感受到的、来自外部的温度。
他又运行了两次。第二次出来的是一碗白米饭，颗粒饱满，带着新米的清香。第三次是一块煎三文鱼，外皮微焦，内里橘红，用筷子戳下去能感觉到鱼肉的弹性。
郑拓把三文鱼吃完了，把碗洗干净放回架子上，然后关掉了微波炉。他站在厨房里，看着那台他和这座城市里成千上万台一样的、方方正正的白色微波炉，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他拥有了一台可以凭空制造食物的机器。
双儿是在第二天上午十点送达的。
物流无人飞行器在公寓阳台的接收平台上降落，货舱弹开，里面是一个齐腰高的银灰色运输箱。箱子表面印着StarLife的标志和一行小字：E-9情感陪伴型机伴，请按说明完成初始化激活。
郑拓蹲下来，把运输箱的锁扣逐一打开。箱盖升起的时候，一股淡淡的冷凝气散了出来——里面是一具蜷曲着的人形机体，包裹在防震泡沫中间，姿态像一个沉睡的人。
他把泡沫一层一层剥开。
双儿的样子出现了。
她——在那一刻，郑拓已经在心里用了"她"这个字——身形娟秀，比郑拓矮大约半个头。肤色温白，不是那种假人模特式的瓷白，而是带着一点皮下血管透出来的淡粉，像一层薄薄的活人的皮肤。她的五官是郑拓在选购配置页面上自己选的：眉眼柔和，鼻梁略低，嘴唇的弧度介于微笑和平静之间。她穿着出厂标配的浅灰色棉质家居服，头发是深棕色的，柔软地垂在肩
膀两侧。
然后他按照说明书，按下了她后颈处的激活键。
双儿的眼睛缓缓睁开。瞳色深棕，像一杯被光照亮的浓茶。她的视线先是模糊了一秒，然后聚焦在郑拓的脸上。她眨了一下眼，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轻柔的、带着磁性的声音说：
"您好。我是StarLifeE-9型情感陪伴机伴。请问您是郑拓先生吗？"
郑拓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