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家军主力大营扎在青溪村外的开阔平地上,主帅淮王冀昌带着嫡长子冀长允驻守主营调度全局。
为清剿周遭流寇乱党、管控村落要道、统筹后勤徭役,冀昌命二儿子冀长生与三儿子冀怀凌带着一队精锐亲卫,进驻村内主事,在村子正中的宅院设了临时行辕,已有半月光景。
半月前,一路兵祸乱战,流寇叛军洗掠乡野,云知悦与阿婆不幸落入乱兵之手,前路生死未卜,是冀怀凌领着巡防的铁骑沿路清剿乱党,破阵救人,将她们祖孙二人从流离刀兵里捡了回来。
冀怀凌留下她们在村中安置,寻了一处闲置的院子,让祖孙二人暂时安身。
军中不养闲人,她们无钱粮无依靠,云知悦便主动请示,到村里军民合用的伙房帮杂做事。
她自幼跟着阿婆卖鱼长大,洗菜浣物,炊煮琐碎,粗活细活样样能干,只是性子天生怯懦寡言。
许是经历了一场兵祸惊怕,自打落脚村落,她便极少开口说话,只埋头干活。
这日天朗气清,伙房分发下一众驻村民兵与行辕亲卫的换洗衣物,命村里招来的妇人姑娘们到村外河滩浣洗。
这会子,河滩格外热闹。
张婆子与李婆子带着许玲等几名本村帮工,早早占了临水洁净的石滩。
云知悦端着满满一盆驻村民兵的衣物,缓步走来。
远远望见前方簇拥的人群,她脚步下意识顿住,端着木盆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几分。
她素来最怕热闹场面,呆立片刻后,默默调转方向,走到河滩最偏僻的青石角落蹲下身,安安静静地浣洗起衣物。
溪水微凉,浸得手指发青。
她垂着眸,长发束得整整齐齐,侧脸素净恬淡,只顾低头搓洗衣服,半点不往热闹处瞧。
另一边的石滩上,闲话没停。
众人余光都瞟着那道孤僻的身影,憋了许久的疑惑,终于低低议论开来。
一身素布衣衫的许玲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压低嗓音道:“你们说,这姑娘会不会是个哑巴?”
许玲是村里招募的帮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冀怀凌带人进村布防之后,她便一直在伙房做工,半个月来日日都能见到云知悦,却从没听过她开口与人说话。
李婆子捋着衣物,啧啧两声:“看着好好的姑娘,模样清秀,手脚也伶俐,没想到这么闷。来了这么久,问她什么只是点头摇头,怪拘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