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的青松观藏在松影之间,青烟袅袅,松涛阵阵。
那破旧的观门依旧半掩着,门上的漆掉得更厉害了,露出灰白的木头本色,裂了几道口子。
门框上挂着的那盏灯笼,火光摇摇曳曳,在夜风里忽明忽暗。
观中大殿灯火微明。
三位老道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闭目凝神,正在做晚课。
炉中檀香轻燃,香烟如缕,在大殿中缓缓升腾、盘旋、消散。
殿外站着两个小道童。
一个守着灯油,时不时拨一拨灯芯,让灯火更亮些。那灯芯被拨动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个轻敲木鱼,一下一下,不紧不慢,节奏稳得很。
梆、梆、梆。
声音清越,在空山中悠悠回荡,传得很远。偶尔惊起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走,很快又归于寂静。
没有喧哗,没有尘俗。只有松风、道音、木鱼声,一派清静无为。
忽有山下风声微动。
那风声不同寻常,带着一股沉稳的脚步,踏破夜的寂静。脚步声不重,却每一步都踩在实处,踩在青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道童耳尖一动,望向夜色深处。
殿内,三位老道同时缓缓睁开眼。
老观主坐在正中蒲团上,白发苍苍,面容枯瘦。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殿内却亮得出奇,像两点寒星。
“有……”他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外客上山了。”
孤松道人盘坐在左侧蒲团上,头发依旧稀疏,那几根毛在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夜风中微微晃动,像几根枯草。
他眉头微蹙,感应着那道由远及近的气息。
那气息沉稳如山,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却又隐隐透着一股压迫感,像一头巨兽在夜色中缓缓走来。
“这气息……”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怎么有点熟悉?”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一道身影出现在观门前。
夜色中,那人身形挺拔,像一棵古松立在那儿。背着一柄宽大的刀,刀身宽阔,暗沉沉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腰间挎着一个袋子,灰扑扑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张刀刻般的面容。眉骨如峰,眼窝微陷,目光沉静如水。比十几年前,多了几分风霜,多了几分沉稳。
孤松道人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