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慈堂是县中救济无家可归之人的地方,张中远自然也知道那里,那地方极其清苦,时常吃不上饭。他皱了皱眉,看着男孩手臂上肿得老高的伤痕,最后说:“我府中还个马夫。”
他道:“别的不能保证,但总归可以吃饱穿暖,你若是愿意——”
“愿意,我愿意!”徐良世直直地跪了下去,他刚想磕头,却又顿住,不好意思地说:“张县令,我弟弟尚且年幼,若是让他一个人呆在济慈堂,恐怕……”
张中远思索片刻,又道:“一起入府。”
“多谢县令!良才!”徐良世朝远处招呼,“过来,谢过张县令。”
角落里,一个消瘦的少年小跑着过来,他长相平平,个子也比徐良世矮上半头,一副畏畏缩缩模样。
祝观澜看见他那张稚嫩但又熟悉的脸,忽得笑了。
原来,这里是你的回忆啊——裂面书生。
*
他叫徐良才。
入张府的第八年,府里的人依旧对他不太熟悉,听到他的名字,也只会在背后悄悄议论,“哦,原来他是良世的弟弟啊,这兄弟俩,怎么长得差了这么多?”
张家的日子很好,哥哥是马夫,他便也在马厩喂马。和从前呆在济慈堂的时候相比,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不仅不再挨饿受冻,张中远偶然发现兄弟俩的天分后,甚至破格允许他们和小姐一起读书——虽然只能在窗外偷偷站着听。
小姐也很好。张淑天生就是个洒脱直率的性子,她会跑马、会射箭、会写诗,更重要的是,她从未把他们二人当做奴仆。
少年的心一点点被化开。
但徐良才想,小姐是天上月,小姐是山中雪,他们这种身份,根本不能沾染。
直到——他十五岁那年,朝廷张榜征兵,徐良世凭着一身武艺和结实的身体,顺利入营收编。在入营的前夜,他却看见小姐投入哥哥的怀中,一边哭一边说:“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完好无损的回来。”
徐良世拭去她的眼泪,玩笑道:“不完好无损?就不能回来了么?若是缺胳膊少腿了怎么办?哦——我知道了,小姐,原是看上我这幅样貌了。”
“对!”小姐吸了吸鼻子,嘴硬道:“你小心一些,若是被人划成丑八怪,我就不要你了。”
徐良才没再听下去,他回到屋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矮小又平庸,忽得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的哥哥已然长成一棵树的身姿,而他,就好像这马厩里的枯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