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元看着她摆弄手枪的样子,一时间又想叹气。他转头去看仍然说着胡话的杨世雄,说不清心中到底是怎样滋味。
“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周宝珍声音含混,叫他听起来甚至觉得陌生,“要是梦不会醒就好了。”她抬头看他,她的目光甚至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平静,平静得仿佛不像是她。
林宗元竟不知要如何接这话了。
天色慢慢亮起。
庭院中,鸟鸣声渐渐嘈杂。
杨世雄说胡话的声音变得激烈起来。
他似乎在和人争吵。
“谁要你养大我,你掐死我好了,就掐这里、你掐死我——你用力掐死我!”
“不得已,谁逼着她不得已?不如死了一了百了!我不会回去看她的。”
“我生下来赤条条一身,离开那里时候身无分文,现在叫我回去给她收尸,她有什么可以留给我的?半点没有,那便草席子一卷,直接丢乱葬岗去。”
“我就是狠心,我不狠心,我老早死了!我不狠心,我现在能站在这里?”
“娘?你是我娘那你掐死我好了,你掐死我,我是不欠你的!”
林宗元侧耳听了一回,有些不明就里。
周宝珍忽然道:“他以前说他是吴中人。”
林宗元复又看向了周宝珍。
“他说他家道中落了,原是打算留学的,最后也凑不齐那些钱,又不想在老家待着,便来了上海。”周宝珍轻轻地说,“他说,他到上海就和人一起打拼做生意,还想开个纱厂。”
“纱厂?”林宗元又看了杨世雄一眼,心里只想着若杨世雄是个骗子,这话倒是编得也圆满。
“后来他又说,买厂买地忙了好久,还是抵不过那些洋人的厂子,最后便兑给别人了。”周宝珍说着这话,忽地笑了一声,“这些话应是骗我的。”顿了顿,她看向了杨世雄,她还在摆弄手上的枪,“我那时候总也没看穿。”
杨世雄躺在床上,他眼睛紧紧闭着,他仍然还在咕哝着那些颠三倒四不知缘由的话语。
“这不能怪我,这哪能怪到我头上!”
“我已经有妻有子,她……自作自受!”
“求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错了,我不应该……”
“伯父!是我错了!”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