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宁四年,七月十四夜,中都长街戒严。
七月十五卯时初,中都四品以下文武官员齐聚南城门。卯时二刻,二皇子李司昭、五皇子李司祥御马而至。
乌泱泱一群人等到日上三竿,依旧不见北燕队伍。
工部员外郎身形虚胖,耐不住暑气,头昏眼花,恶心呕吐,特向李司昭告罪,退到边上休息。之后,陆陆续续有人中暑,李司昭命人搭了个凉棚安置。
兄弟俩避开众人,登上城楼。
李司祥早热得抓耳挠腮,忍不住抱怨:“一个公主值得大张旗鼓地恭候?连太子都要在乾德门守着。二哥,父皇实在过分偏爱她。”
一滴汗从李司昭鬓边滴落,他虚眼眺望北方,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升平为两国和睦、百姓安生,远赴异国他乡,值得尊敬。”
“论贡献,长姐不比她更甚?来日长姐归国,恐怕得不到此等排面吧。”
“长姐嫁与友邦储君为妃,升平远赴敌国为质,处境怎可相提并论?”李司昭心里略微烦躁,“这些话你同我说说便罢,莫叫旁人听去,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李司祥没留心到兄长心情变化,自顾自地发牢骚:“双龙扇、白泽旗,分明是太子仪仗。父皇此举,无异于昭告天下,升平有资格成为储君。”
“放肆!”李司昭脸色骤变,瞪他一眼,“揣度圣意,你有几条命?”
自知说错话,李司祥悻悻地闭嘴。
烈日炎炎,似乎要烧透李司昭脸上那半张面具。
他负手而立,眉头紧锁,心道,中都又要掀起腥风血雨了……
一面剪其羽翼、遣其远赴敌国为质;一面施以储君规格相迎,只差明文昭告天下。天子态度南辕北辙,如今谁都摸不准事态走向。
日暮西山,一阵长号声由远及近,远方山坳缓缓驶近一队人马,约摸百十来人。
李司昭兄弟下城楼,所有人整装待阵。
二十骑兵打头,二十旗手在后,二十侍卫簇拥一辆豪华马车,镇国帝姬骑马在车之前,车子前后各六名侍女,余下一众侍卫垫后。
距离城楼百余步,北燕队伍停下,分列两侧,完颜明珠驱马而至,与李氏兄弟见礼。
戍边多年,一张脸更是毁在北燕军手上。若非顾及两国邦交,李司昭恨不得将北燕人赶得远远儿的。
此时此刻,他只能面带笑意,以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