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斟一杯温水递上,说:“庆谷主交代,你暂不能饮茶。先前我不知,倒茶给你润喉。抱歉。”
“先生别道歉,亏得那杯茶,我才缓过来。”
青花瓷杯盏盛满水,比簪子重很多。魏溪亭手指蜷缩无力,端不稳杯子。幸好东阳眼疾手快接住,才免水渍打湿被褥。
亲自伺候他喝了水,东阳才搬一把椅子坐到床边,严肃地盯着病弱之人。
“你的答案是什么?”
魏溪亭默然片晌,抬眼问:“哪一个答案?”
“你面对升平公主,是守为臣之道,还是纵容私心?”
“你看我这个样子……”魏溪亭苦笑,自嘲,“怎还敢心生妄念?”
“这不该成为她一直等待的原因。”
“我这副身子骨太脆弱,承不住太多贪念。”
“那就养好它!”东阳忽然提高音量,“南凉强盛、公主安康,都不属于贪念。”
声声掷地,振聋发聩。魏溪亭失神,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墨色锦衣着身,坐得端端正正。
依稀间,仿佛是那个洪城少将军坐在自己面前。
“丞相派势力盘根错杂、坚如磐石,非刮骨之功而不能除。过程艰难,牺牲在所难免。
我无惧死亡,唯独不放心公主。她受困于心,至今仍未开怀。
你能给南凉带来希望,亦能给公主带来希望。
我势单力薄,没办法带她走出荆棘从。所以,我愿意成为那只手,托着你,敬献绵薄之力。”
剖心之言,让魏溪亭自行惭秽。
“君莫妄自菲薄。公主心里,你堪比至亲。”
东阳淡然一笑:“我知道。”
“公主珍视先生,溪亭也会竭力护先生周全。这次任务结束,你避走修养,等局势稳定再回来。”
“当前朝堂战火纷飞,我不会留你独自面对。你不必带心理负担,我所做每个决定,都只为助公主远离泥淖。公主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
前厅檐下,李书音仰头凝望蛾子绕灯笼,耳畔虫鸣阵阵,庭前清风徐徐。
说不上为什么,内心十分安定。
适才,托东阳送还簪子,对方问是否带话。她摇头,千言万语好似都熔进白玉珠,再没别的话。
他活着,就很好。
俄顷,得知长生这几晚都留在西竹亭照顾师叔起居,主仆二人婉拒相送,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