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淮闻言,只是极轻地勾了下唇角。他生性疏离,从不轻易将人纳入眼中,也正因如此,那些能让他记在心上的交情,便显得分外难得。
顾长君于他,便是这样的存在。
从前,裴晏淮与顾长君在京中一起求学之时,逢年过节,监生中便只有他二人从不返乡。
若是小节小假,也就罢了,顾长君还能找个酒肆凑合几顿饭,唯独元日冬至实是难熬。不过,他与裴晏淮一个是太学生,一个是四门生,加之裴晏淮的性子又是出了名的清冷,便也未曾有过什么交情。
直到次年冬至,暴雪来袭,焱城食肆尽歇。觅食未果折返国子监的顾长君,见四门学舍不堪积雪重负,梁柱倾颓。千钧一发间,他拨开碎椽,拉出了正在抢运书册的裴晏淮。
二人还未曾庆祝劫后余生,便先听到了各自肚子都在咕咕作响。
那一年冬至,监舍小炉上,裴晏淮用自己腌制的腊肉和赤豆乌米熬制的咕嘟作响的驱寒粥,是顾长君那一年冬天,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餐饭食。
今日,顾长君看着郦家廊檐下挂着的风干腊肉,终于明白裴晏淮这一身庖厨的技艺,是从谁那里学来的了。
郦夫子夫妻二人,对三岁便被送至致远书塾寄居的裴晏淮,虽无生恩,却是有实实在在的养恩的。也难怪他会急急忙忙回乡,侍奉郦夫子左右。
思及此,顾长君忍不住问道:“晏淮,夫子的病,到底如何?”
裴晏淮眸中闪过一抹黯然,低声道:“不知是何病,前些时日忽地发起热来,起初还尚能自理,一个月后,竟是连握笔都难了。现下一直卧床不起,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精神很是不济。”
顾长君颇为惊讶,放下了手中米盆,说道:“这疑难之症,可有去太原府瞧瞧?再不济,也得去安陵县里看看。”
“夫子起先怕耽误学生课业,待到后来病得重了,不能下床后,我才辗转听同乡说起此事。现下,老师怕是经受不起舟车劳顿了。”
裴晏淮一边说着夫子的情况,一边熟练地将切好的鸡肉和熬汤的佐料放入瓦罐。他又从顾长君手中接过米,细看之下,发现是糯米,有些忍俊不禁。不过,他转念一想,又将那糯米细细淘洗干净,一并倒入了熬煮鸡汤的瓦罐内。
顾长君盯着他忙碌的身影,微一沉吟,又道:“晏淮,要么你带着这边医师的方子,明日随我一同去太原府如何?”
裴晏淮抬眸看向他,可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