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侧躺着一人,身体蜷缩成一团。深灰色的被子裹到肩膀,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和半张脸,长发散在枕头上。
谢敛眉头紧皱着,像是在经历一场噩梦,呼吸偶尔会变得急促些,然后又被压下去,但无论如何也逃脱不开。
梦里有许多碎片在快速飞过,一片片的,像撕碎的纸页。上面是一次次的回忆,大多已经开始模糊,看不清里面的人脸,仿佛蒙上一层油脂,再怎么用力也还是一片朦胧。
他伸手去抓,那些碎片却从他的指缝间溜走,飘向更深的黑暗,预示着这些记忆再一次被他记起后又遗忘。
谢敛无措地望着飞远的碎片,回过头,在身后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
那人张了张嘴,像是说了什么,谢敛满脸惊恐。
“不……”
谢敛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只有纯白的天花板和自己伸长的手。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每一次呼吸都又深又急,扯得肺和嗓子发疼,心脏疯了似的乱跳,咚咚咚的,震得他没力气去控制自己的身体。
过了半晌,这股失控的心跳才终于慢慢缓下来,喘息渐渐平复。
谢敛慢慢坐起身,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后背是湿的,冷汗不知何时把睡衣浸透,吸满汗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被子滑到腰间,谢敛抬头看向窗外,透过那道没拉严的缝隙望向外面的世界。
下雨了,细细密密的雨丝斜着从灰白天空落下,银针似的打在树叶上。窗旁的那棵老樟树深绿色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每被风吹得抖一下都会落下一连串水珠。
树冠内,有只麻雀躲在枝叶茂密的深处躲雨,整只鸟缩成一团,翅膀紧贴着身体闭目养神,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内部的羽毛不会被雨水打湿,等待着这场雨过去。
谢敛盯着那些雨丝看了许久,声音有些沙哑,轻得几乎听不见:
“……难怪会做梦。”
原来是下雨了。
谢敛眉头皱起来,拧成浅浅的“川”字,没戴眼镜也没穿鞋,掀开被子赤脚下床,走到窗前伸手抓住窗帘的边缘。
窗外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雨还在下。沙沙沙,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低语,永远也不会停一般。
他用力一拉,窗帘合上,那道缝隙消失了,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厚重的窗帘后面。卧室彻底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