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把报告合上:"那就按你的数看。年前别熬太晚。"
牛车水的灯笼是那一周挂起来的。祝青云每天从MRT站出来都能看见,红彤彤的一片,从街头拉到街尾。这是她在新加坡过的第二个年,去年这个时候,她在办公室看项目的数据,看到半夜。
闭门会之后,她和谢子维吃饭的次数密了起来。肉脞面兑现了,鱼汤回过两次,鱼汤隔壁的鸡饭也试过了。从四十分钟,吃到一个半小时。他开始在饭后多走一段,把她送到MRT的闸机口;她开始不再提前看表。
腊月二十九,谢子维发来消息:"新年怎么过?"
她回:"上班。初三去一趟雅加达的数据机房。"
过了十分钟,他发来第二条:"初三改期。捞鱼生,我家里人的口味。机房什么时候都能看,鱼生一年就这几天。"
初一跟苏南视频,苏南在那头给她拜年,背景音是一屋子亲戚的麻将声。挂了电话,屋子里重新静下来——父母都不在了,年这个东西,过不过,原本只由她一个人决定。初二看了一天材料。初三下午,谢子维来接她,手里拎着一盒年糕——他母亲煎好的,用油纸包着。
吃饭的地方在加东,一家门脸很小的娘惹菜馆,招牌旧得看不清字,门口挂着两盏新灯笼。他和柜台后面的老太太说话,说的是她听不懂的方言。老太太看见她,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她说什么?"祝青云问。
"她说,"谢子维替她拉开椅子,"终于不是一个人来了。"
鱼生先上来。薄薄的三文鱼片铺在萝卜丝和彩椒丝上,中间一碟酸梅酱。谢子维把筷子递给她:"要一起捞。捞得越高,来年越好。"
她学着他的样子把筷子伸进去。老太太在旁边起头,用方言喊了一句吉祥话,谢子维跟着喊,一桌子——其实只有他们两个,和时不时路过的老太太——筷子把鱼生挑得老高。
"你喊的什么?"她问。
"捞起,捞起,捞到风生水起。"他说,"你不会说,我替你说了。两个人的份。"
他点了黑果鸡、小金杯、叻沙。黑果端上来的时候,他给她示范:用勺子把果壳里的肉挖出来,拌饭。"我祖母带我来的时候,我挖不出来,急哭了。"他说,"她说,好东西都要挖没有人替你挖。"
祝青云挖了一勺,果仁的油脂香很重,混着虾酱和香料,说不上好吃还是难吃,但确实没有谁替她挖。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