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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曼身上有种粗粝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像是一把被大火烧过却依旧能在石缝里钻出来的草。
    岑念坐下,解开驼色大衣的扣子。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怎么又去翻那些旧书了?这本初版比你半个月的房租都贵吧。”苏曼凑过来,指尖在纸袋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的亲昵。
    “总觉得老东西的逻辑更稳固一些,不像现在的法条,到处都是给资本留的后门。”
    岑念声音清冷。
    她叫了一杯温热的果酒,捧在手里。
    那些被她亲手封印在中环信托大楼里的、关于钟聿衡的细节,总会在这种温暖而微醺的时刻,会像浮尘似的,慢慢漫进视线里。
    “别整天钻在那些死人堆里了。”苏曼喝了一大口黑啤,抹了抹嘴边的泡沫,“下周我要去格拉斯哥做一个废弃船厂的改造方案,你要不要跟我去透透气?那边有全英国最烈的风,能把你脑子里那些港岛的湿气全都吹干。”
    岑念垂下头。
    她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橘红液体。
    “我还有三篇论文没写。”
    “岑嘉欣,你活得太紧了。”苏曼突然凑近,昏黄的火光映在她眼底,有种看透一切的锐利,“你每次看窗外的时候,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具死掉的尸体。那是你自己吗?”
    她心口猛地抽了一下,下意识避开苏曼的目光,转头看向酒馆深处那个落魄的爵士乐手。
    “可能是吧。”她轻声应着。她也没有想到,会痛到这种程度。
    她想起钟聿衡曾对她说,念念,你这辈子都离不开这种规整的痛苦。
    他确实算准了。即便是在这个没有他的城市,她依然在下意识地把自己囚禁在规律的课业、昂贵的旧书和克制的社交里。
    她习惯了被豢养,甚至在获得自由后,又亲手为自己打造了一座隐形的笼。
    走出酒馆时,苏曼已经醉得有些踉跄,嘴里嘟囔着要去泰晤士河看那些生了锈的铁桥。岑念搀着她,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
    伦敦的冷风灌进领口。
    这股冷是写实的,是不带任何名利场虚伪温存的,它直接地刺痛皮肤,却让岑念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把苏曼塞进出租车,独自往公寓走。
    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她进去买了一袋最便宜的面包。
    她排在几个刚下班的工人后面。
    前面的人正大声讨论着明天的球赛,语气粗鲁却充满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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