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聿衡弯下了腰。
他修长的手指在红砖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冷白,指关节透着一种常年掌控权力的稳重。
他拾起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那些冰冷的、扼杀了一个女孩所有理想的条款。
那是他们第一次对视。
是岑念第一次直视钟聿衡的眼。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一股子荒芜的寂寥。
他看着面前这个清瘦、倔强,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学生气的姑娘。
沉默在他们之间像一株未开的白荷,仿佛看皮纸后的一面,隐约窥见了内里翻涌的、不为人知的山河。
“法律是用来保护弱者的,念小姐。”
他递回纸,指尖相触时,彻骨的凉,瞬间漫过她的每一寸神经。
钟聿衡的语气平缓,薄薄的。
轻易剖开她所有强撑出来的傲骨。
此时的岑念的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被磨灭的文学傲气,像是一头受惊却不肯低头的幼鹿。
他把纸递还给她,语气凉得像薄扶林道深夜的雾气。
他看着她,那双写满了不甘与清醒,眉眼间的青涩没藏住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最残忍的真相,摆在了他和她面前。
“但在这里,它只是用来丈量价码的尺子。你选错了路。”
那天的钟声响得极沉。
陆佑堂的红砖像被大雨洗过,透着一股子冷硬的暗红。
她站在长廊的阴影里,那叠被风吹散的文件,以及弯腰拾起它们的男人。
钟聿衡的动作慢条斯理,每一根指节都是冰冰的,凉凉的。
那张写着“限制协议”的纸被他递了回来。
选错了路。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似一场无关痛痒。
她仰起头,撞进那双荒芜的眼里,原本想好的那些辩驳,像是被寒风冻住了,生生烂在嗓子眼里。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复他的。
或许是一个僵硬的点头,又或许只是沉默地接过了那份足以扼杀她前途的投名状。
记忆在这里像是坏掉的胶片,只剩下一片晃动的白光,以及那股如影随形的、带着权力侵略性的木质香。
等她回过神,那阵侵略性的气息已经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潮湿、冷冽,又带着点微苦的药草味。
“念念!Alianna!”清脆的声音扎破了那层令人窒息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