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督察署的公文在第三天早上送到了督军府,上面盖了红印,事由列了三条:勾结匪患、截抢军需、图谋不轨,证据确凿。赵家米铺被封了门,赵明宇本人关进了城南的临时监牢。
按城里的规矩,这种案子往重了判能把人送进大牢吃上七八年的苦饭,可陆青松在送卷宗时附了一封手书,说"事已查明,按律办即可。不必加重,也不必宽宥。"督察署接了手书,便按律办了。
消息传出来那天顾暖阳正坐在商行二楼的窗台上吃苹果。
他脚踝上的肿已经消了大半,能扶着墙慢慢走几步了,就是还不敢走快。
他啃着苹果听楼下伙计们闲聊说了赵家的结局,把苹果核搁在窗台边沿,看着巷口那棵枯树底下空荡荡的地面想了一会儿。
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已经不在了,竹靶子和山楂串都收走了,只剩一地的落叶被风推着来来回回。
他正想着,巷口拐进来一个人。
黑色大衣,步速不快,左肩的活动幅度比以前小了半寸。
陆青松没有骑马,没有开车,是走着来的,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两截墨绿色的东西——像是什么植物的枝条。
顾暖阳从窗台上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摆了摆手。
陆青松在巷口仰头看见二楼窗台上那颗探出来的脑袋,脚步顿了一下,嘴角那道弧比之前明显了些。他迈步进了商行后门,上楼推门进顾暖阳房间时看见少年正坐在窗台上晃着那条已经拆了纱布的脚踝,手里举着苹果核朝他晃了晃,一脸"你看我好了"的得意。
陆青松走过去先把他手里的苹果核接过来扔进桌角的废纸篓里,再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他从纸袋里取出两枝剪下来的冬青枝条,叶子深绿发亮,裹着薄薄一层清晨的露水,断面切口平齐,显然是用修剪工具仔细裁过的。"老宅院子里那丛冬青,今年长得密了,剪了两枝。"他说着找了一只干净的白瓷瓶灌了水把枝条插进去,搁在窗台一侧。
顾暖阳偏头看着那两枝冬青,绿油油的叶子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亮润的光。他伸手碰了一下最顶端的一片叶子,指腹顺着叶脉的纹路滑了一下。"好看。比花好,花谢得太快。"
陆青松在窗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瓶冬青,枝条的影子落在顾暖阳的手背上轻轻晃着。他看了会儿顾暖阳的手——指节上那两道勒痕已经淡了,只剩浅浅的粉印,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