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梨花木圆桌上摆了八道菜,荤素搭配合宜,最中间是一道清炖狮子头,汤汁澄澈见底,面上飘着几粒枸杞,是顾暖阳病愈后顾父亲自吩咐厨房做的,说孩子瘦了要补补。
菜上齐了碗筷摆好,顾父坐了主位,顾君澜坐他左手边,顾暖阳坐右手边,三人各对着自己面前那一碟,中间隔着那道冒着热气的狮子头,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顾父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搁下筷,端着酒杯抿了一小口。他抬眼看了看左右两个儿女,一个低头喝汤一个闷头扒饭,谁也不先开口。
他咳了一声,把杯搁在桌上,正要说话,顾君澜先放下了筷子。
"爹。"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整张桌子的气氛因为这个字忽然往下一沉,"我有件事跟你说。"
顾父的手停在酒杯沿上。
他看了顾君澜一眼,又看了看顾暖阳——后者扒饭的速度明显慢了半拍,筷子停在半空,眼珠从碗沿上方偷偷转了一下。
顾父把酒杯放下了,后背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摆出一副"你说"的架势。
顾君澜从袖中取出那本理好的册子放在桌上,翻开摊在顾父面前。
那上面工工整整列着所有与陆家挂钩的生意往来、退出之后的损益预估和替代方案。"陆家的婚约,我要退。"她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是我算好的账,退了之后商行的生意不受影响。我的私产单列在后面,够我搬出去自己安顿。"
顾父低头看着那本册子。
他翻了两页,手指停在茶叶那一栏上,指尖按着墨迹微微用力,纸面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他没有抬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沉下去,压得像一块青石磨盘:"你事先跟陆家那边通过气了?"
"通过气了。"顾君澜坦坦荡荡,"陆青松那边我当面谈过,他同意。"
顾父翻册子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眼来看着顾君澜,目光从册面上移到她脸上,那道视线像一根绷紧了的尺子,从头量到尾。
桌面上安静了几息,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声鸟鸣,短暂而清亮,像往一潭死水里投了颗石子。
"他同意了?"顾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调,"他陆青松同意退婚?他自己爹那边他说通了?他陆家老宅的人前几日还上门来议婚期,你跟我说他同意退婚?"
"他还没跟家里说。"顾君澜的声音仍然平,语气里多了一层耐心,"但他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