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还是青灰色的,他翻身坐起来时心跳比往常快了些,昨夜廊下月光和少年擦肩而过时袖口蹭过的那一点触感还在皮肤上留着,像一小块薄薄的膏药贴在手腕内侧,揭不下来。
他洗漱更衣之后没有直接去前院办公,而是站在书架前把那几件东西又看了一遍。
诗集、图谱、银杏叶书签、曲奇碟子、空的薄荷糖铁盒、拆了几颗的巧克力纸盒,一字排开在第三层搁板上。
晨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这些物件上,铁盒泛着冷光,金箔纸反射出细碎的金色,碟子边沿还沾了一点曲奇碎屑。
他把木匣子从底层拖出来,打开盖,将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去。
诗集放最底下,图谱叠在上面,银杏叶书签夹进图谱里,巧克力盒和糖盒并排搁在最上面。
最后一本是那本法文小说,他拿起来掂了掂,扉页上那行铅笔小字在昏暗中依稀可辨。
他看了两息,合上放进匣子里,然后阖盖,上锁,把木匣推回书架最底层的最深处,外面用一摞旧卷宗挡住了。
常青进来送早茶时看见少帅蹲在书架前,膝盖着地,一只手还搭在木匣盖子上。他识趣地把茶搁在桌角退了出去,门掩上之前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像冰面承受不住重量裂了一道细缝时发出的那种"咔"。
陆青松站起身走到桌前坐下,端起早茶喝了一口,烫了舌尖。他把杯子搁下,翻开今日的第一份文书。铁线字一行一行落下去,手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下午他照例去城东验一批新到的军需用品。
车队停在仓库区,他弯腰检查牛皮鞍具的缝线和铜扣的牢固度时,外面街面上传来一阵争执声,嗓门不小,隐约能听见"你这是讹人""买的时候可没说有残"的你来我往。他没有抬头,直到常青从外面跑进来说了句"少帅,街口那家瓷器铺子闹起来了,好像是顾家小少爷跟掌柜吵——"
陆青松手里的鞍具铜扣"咔哒"一声扣上了。他把鞍具放回货架上,转身往外走,步子大而快。
街口的瓷器铺子门口围了一圈人。顾暖阳站在铺子门前的台阶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铺子里的掌柜,脸憋得微微发红。
他手里抱着一个青花瓷瓶——跟上回那个不一样,这只瓶身修长,釉色更浅,瓶颈处有一道隐约的细裂纹。
他今天穿一件藏青色的短外套,头发没上发蜡,额前的碎发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整个人气鼓鼓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