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宴会上那个花厅侧门,他伸手揽住少年腰身,隔着西装面料触到的温度异常真实。温热的、活生生的,腰侧肋骨随呼吸起伏的节律透过掌心传上来。他低头看见少年的后颈,碎发贴着耳根,肤色在灯下白得晃眼,耳垂后面有一颗极小极淡的痣。
他醒了。天还没亮透,窗外只有一层灰蒙蒙的蓝。督军府的梧桐影投在窗纸上,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他平躺着看了半晌帐顶,左手抬起来搭在额头上,腕骨遮住了半张脸。
然后他起身,把被褥叠得棱角分明。洗漱,更衣,系风纪扣时指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枚铜纽扣,扣上了。
到前院正厅时天已大亮,副官常青抱着一摞昨夜送来的文书站在桌前等他。陆青松坐下,揭开第一份翻了两页,忽然开口:"昨日顾家那个小的来,是谁放进来的?"
常青愣了一下:"卫兵通报了,少帅说请进……"
"我知道。"陆青松的目光没从文书上抬起来,笔尖悬在纸面,"下回他再来,先问清楚什么事,无事的拦回去。"
常青应了声是,抱着文书退出去,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自家少帅一眼。陆青松端坐着,肩背依然挺得笔直,握笔的手指却捏得有些过紧了,指节泛白。常青在这督军府当差五年,还从没见过陆青松对谁来拜访这种事专门下过指示。
他默默合上了门。
晌午过后,陆青松批完了今日份的调令和粮草调配表,起身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老槐树的叶子比前些天又黄了些,日光穿过叶隙洒在青砖地上,斑斑驳驳的像碎银。他低头时目光扫过桌角那本红封皮的书,那只拎起来的手指在半空悬了悬,终究把书拿了起来。
他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他自己根本没夹过书签,是顾暖阳送书之前就夹好的。翻开是一首诗,英文的,字印得很小,他眯了眯眼才看清。
"Whenyouareoldandgreyandfullofsleep..."
他看了两行便合上了。诗句里那种缱绻的、温柔的、近乎某种允诺的东西叫他莫名不适。他把书放回原处,转身披上外衣出了门。
出梧桐巷时他让常青把车往东城开了一段。东城是商埠集中的地方,沿街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茶叶铺、西药房的招牌高低错落地挂了一整条街。他其实没有明确目的地,只是坐久了想出来透透气。车行到拐角时他看见顾家商行的匾额,黑底金字,门面比两旁店铺都宽敞,里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