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挑眉,似能看透人心。
“你昨日替她擦拭剑穗上的泥,可不是不敢的模样。那剑穗是先柔妃亲手所编,公主视若珍宝,你既捡了,便该知晓这其中的分量。”
“这宫里的路,一步错,步步错。你是聪明人,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公主的心意,是福是祸,全在你一念之间。”
谢珩躬身行礼,压低了声线:“弟子,谨记太傅教诲。”
苏怀瑾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谢珩的身影消失在崇文殿的门槛外,殿内的寂静又浓重了几分。
苏怀瑾脸上的平和逐渐褪去,他先是侧耳听了听殿外的动静,确认无人靠近,这才抬手捻灭案头的烛火。
殿内霎时暗了大半,唯有窗外的月光,漏进一道狭长的银辉。
“大曜的边防布防图,臣已按你的吩咐,寻了校勘古籍的由头呈给陛下,不出三月,大曜边防必乱。”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短促而独特,是暗卫传信的讯号。
苏怀瑾的动作陡然一顿,而后重新点燃烛火。
苍老的身影在烛光下佝偻起来,咳嗽两声,又变回了那个皓首穷经、不问世事的太傅。
*
此刻的宫道上,谢珩正缓步走着,素色的衣袍掠过青石板,带起一阵槐花的香。
刚转过崇文殿后的抄手游廊,廊角的阴影里立着个黑衣内侍,垂着头,瞧着与寻常洒扫的宫人并无二致。
当谢珩经过时,那人指尖极轻地叩了叩廊柱,三长一短,正是南宸暗卫的传讯暗号。
谢珩目不斜视,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拢了拢袖摆,遮住腕间那枚青铜令牌的一角。
黑衣内侍依旧垂着头,唇瓣微动,声音细若蚊蚋,堪堪传进谢珩耳中。
“三皇子与北凛暗通款曲,恐对主子不利。另外,有人借机向陛下进言,说公主与主子过从甚密。”
谢珩眸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冷冽,旋即恢复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三皇子那边,”他的声音淡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丝毫波澜,只吐出一个字,“查。”
言简意赅。
“至于后宫流言——”
他顿了顿,眸光落在不远处翩跹飞过的白蝶上。
那蝶儿翅膀轻盈,落在一朵初绽的芍药上,姿态悠然。
“随它去。”
黑衣内侍应声,身形一晃,鬼魅般融进了廊外的树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