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还在轻扬,卷着几缕柳絮从窗棂钻进来,轻飘飘落在沈绾月的樱粉裙摆上。
她望着那团雪白的絮影,方才谢珩看她的那一眼,猝不及防撞进脑海。
那一眼里,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意。
沈绾月不敢细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站起身,对着青黛沉声道:“青黛,去备些热水。我要沐浴,身上沾了太多柳絮了。”
*
梧桐树下,雪白的柳絮落上谢珩指尖,他指腹轻轻碾过。
方才揽住沈绾月腰肢的画面一闪而过。
那触感带着罗裙的丝滑与少女的温软,在掌心留下了一丝若有似无的余温。
直到那抹樱粉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宫墙拐角,他眸底那分恰到好处的温润骤然敛去,再无半分暖意。
方才少女扒着梯子往下望时,眸子里的惊艳那样真切,亮得像揉碎了的春日里最暖的光。
毫无遮掩,纯粹得让人心头微动。
可当青黛把他的名字叫出口时,那束光便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几乎要溢出来的刻骨恐惧。
那不是寻常的慌乱,是打从骨子里透出的忌惮。
像见了天敌的幼兽,连呼吸都带着颤,甚至吓得从梯子上失足跌落。
恐惧?
谢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在这大曜皇宫里,人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宫人见了他,是掩在眼底的轻蔑;朝臣提起他,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宗室子弟更能仗着身份,正大光明地欺辱他。
唯独这位金枝玉叶、娇生惯养的公主,看他的眼神,既不是轻蔑,也不是鄙夷,竟是这般浓烈的、不合时宜的恐惧。
她在怕什么?
谢珩抬手,漫不经心地拂去发间残留的柳絮,指尖划过发梢时,几不可辨地顿了顿。
他见惯了世人对他的疏离与敌视,从未见过有人怕他怕到这般地步。
更何况是身份尊贵、本该骄纵无畏的大曜公主。
那点细碎的探究如蛛丝缠上心头,轻轻一扯,牵出几分异样。
她怕的,究竟是他这个人?
还是,某些尚未发生、却已被她提前窥见的事?
这个念头只一闪,便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左右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变数。
至于那位受惊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