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病人不听话,会有人心痛的。
见她沉默,老钱爽快地应了一声,离开病房了。
秦中林也不再多言。
他看看空调温度,低头发消息,而丁蕊也垂着头,盯着胶带下细细的输液管。
急诊输液室里没几个人,左右座位都是空的,丁蕊一个人占一整排。被她输出过一通废话的男人,站在她面前,不肯坐下。
他长得实在是太高了,裹在沉沉的黑色西装下,倾轧迫人的气势让她整颗心都悬着。
她看看他的腿,又觉得不安,抬头悄悄仰视他。
——他什么时候走啊?
这一抬头,她被他抓住了。
“冷了?”他道。
“啊?”丁蕊有些懵。
秦中林说:“老钱买了毛毯,等一等,陪护会跟他一起回来。”
“谢谢。”丁蕊说。
输液室的温度确实有点低,秦中林也冷了,他若有所思,把西装纽扣慢慢系上。
可老钱哥迟迟没有回来。
一片寂静中,她总觉得应该说些话。
“您……”
“你把我当做恩人,是吗?”
秦中林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来了。
她怔了怔,连忙点头:“是,当然是。”
可承认这个事实之后,她想起自己酒后发疯,“义正辞严”地把秦中林的好意劝告怼回去了,又尴尬起来。
可秦中林听到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叹了口气。
“丁蕊,你大可不必如此……敬畏。”
她制造出一个不太成功的“微笑”的表情。
他顿了一下,坐在了她左手边。
两人中间隔着输液袋,塑料管垂下来,缠在她手腕上,安静地滴药水。
丁蕊盯着那条半透明的细管,错开目光不敢看他。
而他说:“我无权干涉你的人生选择,丁蕊,我向你道歉。”
她惊愕抬眼。
男人低着头,顶灯的光落在他眉弓上,他垂下的目光笼罩在深邃的灰影中,不动如山,平和宽容。
“其实我才应该道歉,秦先生,我知道您的好意。”丁蕊道,“我不应该那么跟您说话,我说的都是醉话……”
“丁蕊,我只想说,”秦中林叫她,“在任何时候,任何人面前,都不要把自己逼到角落。”
恩人也好,仇人也好,陌生人也好,亲人也好。
甚至在自己面前,也不该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