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在眼眶中绕了两圈,又滚落回身体,变成胆汁一样苦涩的液体,流进身体,生生将五脏六腑灼烧。苏往捂着绞痛的心脏,躺在抢救室外。医生说妈妈去天堂了,吴兴民说妈妈不要家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苏盖娅不要她了。
这个念头成为她身体最早生根的霉菌,起初是一个小小黑点,苏往试图擦掉它,可是它越扩越大,直到苏露任和吴纫鑫闯入她的家里,这团霉菌开始长出绒毛,死死缠住她的每根血管,她开始恨,那是一种模糊的恨意,恨医院的白色墙壁,恨世界上每一株枯萎的植物,恨每一个呼吸的人,凭什么只有她的妈妈去世。
她有段时间需要抱着苏盖娅的衣服才能睡着,她把脸埋进妈妈的旧外套里,深深呼吸,如果说人死后灵魂会在残留在过往物品上,那她一直试图将妈妈的魂魄吸进肺腑。
终于在一个没有味道的夜晚,苏往哭了。
她想,妈妈一定是在惩罚她。
是因为她成绩没有一直保持在前十?是因为她没有听话好好穿秋裤?还是因为她喜欢吃垃圾食品?难道是她从没帮家里做家务?不对,应该是最后照顾她的时候,不小心打个盹,没有听见妈妈呼唤声?
苏往将这些小事一点点拆解出来,放在白炽灯下反复咀嚼,越看越能发现自己做了多少错事,每一个都能构成她肆无忌惮抛弃她的理由。
她内心有两头野兽,一边反驳她的自我审判,将一切地罪责推旁人,一边又疯狂地寻找反复揪出自我的错误,将一切痛苦算在自己的身上。
此刻,苏往站在这个富丽沉静的酒楼大厅,身后阳光穿过明净通透的玻璃,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笼罩着她,身侧此起彼伏地服务询问声,那么优雅温和,她却浑身冰冷,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今天就不该和赵姗姗走进来,她本就不属于这里,不配走进这里,不然他怎么会如此坦然地走在酒楼里,甚至和海市大学只相隔一个路口。
长久的沉默后,她终于转身看去,姜正一身清爽的衬衫,站在阳光里,身边站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纤细的手腕处带着青色玉镯。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骗她在国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