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顾墨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人。早读还没开始,但教室里安静得不像话——不像是大家在补作业的那种凝滞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安静,而是一种更接近专注的安静,像一面湖水在风停之后慢慢平复下来,表面光滑如镜,底下每一滴水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流动着。
陈泽已经在座位上了,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数学错题本,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像秋天的枫叶一样铺满了纸面。他的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正在揉眼睛,揉了两下又戴上,继续低头看,仿佛在跟错题进行一场耐心而持久的谈判。
赵思琪在背英语作文范文,嘴一张一合的,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嘴唇在动,但如果你凑近了看她的口型,会发现她连标点符号的停顿都背得一丝不苟。她面前的课桌上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作文开头背了没有",被她自己用红笔在下面重重地画了两条线。
孙浩没有在背书。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均匀,像是在补觉,但他旁边的草稿纸上却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物理电路图,笔迹从工整到潦草,像是在他睡着之前,他的脑子还在运转,还在解着最后一道没有解完的题。
顾墨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从里面抽出今天要复习的科目。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把课本摊满一桌,他只拿了一本语文古诗文默写册子,翻开到唐宋诗词的部分,目光落在《沁园春.长沙》那首诗上,安静地看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在心里默背。
他不需要大声念出来。他的记忆方式更接近一种安静的、像海绵吸水一样的渗透。那些诗句从他的眼睛进入,经过一段极短的路径抵达大脑的某个区域,然后被妥帖地收纳进一个工整的文件夹里,标着清晰的标签,随时可以调用。
李曦比他晚到了五分钟。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豆浆,一杯放在自己桌上,一杯放在顾墨桌上。顾墨抬眼看了他一眼,呢喃了一句谢谢,李曦提起嘴角笑了笑,两个人之间的瞬间像是被压缩到了一秒以内,短到不会有人注意,也短到不需要多余的语言来填充。
李曦坐下来,开始翻他的数学错题本。他最近进步很大,顾墨给他补的课很有效果,当然从他模考的成绩就能看出来——虽然还是够不着陈泽和顾墨那种天花板级别的分数,但对于他自己来说,每一次进步都是实实在在的,像一级一级爬台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