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歪着头,好奇看向疯婆娘:“你是谁?为什么他们叫你疯婆娘?你是疯子吗?”
疯婆娘笑着用手擦了擦小姑娘脸色蹭上的黑灰,语气温和又怅然:“我不是疯子,我是仙女。”
“仙女?”
小姑娘看了看苍桑、头发半白的疯婆娘,心想真是一个疯子,仙女可不长这个样子呢。
“你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吗?”
“知道啊!”
小姑娘拍手笑。
疯婆子也跟着笑:“我是织女啊。”
她总说自己是织女。
说自己是仙女。
小姑娘也是长大后,才后知后觉头皮发麻。
被铁链栓住、没有娘家、没有名字的女人。
明明是村子里的疯婆子,但她说话文邹邹的,还教她乘法口诀表,告诉她要多读书,走出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等她意识到阿婆身后的经历、想要问出口时,发现阿婆脚上的锁链被解开了。
她总是在村子里走,走啊走,一直走到村口马路,然后在马路旁边站很久很久,又折返回来。
有一次,小姑娘看着折返回来的阿婆,轻声问:“你不走吗?”
似乎两人都清楚那些事情,但没有一个人挑破。
小姑娘拳头握得死紧,她看了四周,快步走到一股味道的阿婆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阿婆,你不走吗?他们已经没有拴着你了。”
“我有钱,我有生活费,我给你钱,你回家吧。”
阿婆全白的头发如同一蓬干枯的茅草。
那干枯的白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也遮住了的眼睛。
“我没家了。”
她这样说。
小姑娘瞪大眼睛,她看到,那凌乱白发遮挡住的眼睛下,滚落几滴混浊的泪水。
她重复:“我没家了。”
自那之后,她依旧每天走到路口,然后站很久很久,最后又走回村尾那个只有她一个人住的地方。
小姑娘捂着脸,泪珠滑落,她声音嘶哑:“我后来又找过她,我……”
“我问她之后是不是就待在这里了……她说话不清楚,但重复好几遍,她说她不。”
“她说她就是最后死了,也要爬出这个村子,离这里远远的。”
“她说她可以死在荒无人烟的芦苇从里,可以死在冷冰冰的医院里,死在什么地方都行,但不愿意死在这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