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郎接过药瓶,手指轻轻抚过瓶身上那个“莲”字。字迹是碧莲的——他认得她的笔迹,清秀中带着几分倔强,横竖撇捺都绷得紧紧的,和段萸的字迹如出一辙。
“这药瓶里是什么?”段郎问。
“碧莲没有告诉在下。在下也没有打开看过。”刘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在下只是一个替人保管旧物的人。二十年前碧莲托付在下时说过一句话——‘刘晨,你不是欠我人情,是欠你自己一个交代。’在下花了二十年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段郎握紧药瓶,目光重新审视着刘晨,这个其貌不扬、自称在道观里打杂烧火的蜀中汉子,显然不只是“打杂烧火”那么简单。段郎见过无数人,会看一个人的眼神。刘晨的眼神里藏着东西——不是阴谋,不是仇恨,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快要发酵成另一种东西的深情。他提到碧莲时没有用“碧莲姑娘”,没有用“移花宫三宫主”,而是直接叫“碧莲”。这种叫法只有两种人会——要么是亲人,要么是深爱过却从未说出口的人。
“刘先生,你与碧莲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刘晨沉默了很久。正厅里只有茶盏中茶汤微微晃动的声响,和廊下风铃被穿堂风吹动的叮叮声。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在下只是一个烧火的。那年碧莲来青城山采药,住在道观里,每夜在炼丹房熬药。在下负责给丹房添柴看火,她坐在炉火前守着药罐,一言不发。在下添柴,她看火,就这样过了七天。她没有跟在下说过一句话,直到临走那天晚上,她忽然开口,对在下说了两个字——‘谢谢。’那是她这辈子对在下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继续说了下去:“她走后第二年,南海传来消息,说移花宫三宫主碧莲跟随南海神尼剃度出家。那天夜里,在下独自一人在丹房里烧了一整夜的火。炉火烧得很旺,但丹房里很冷。后来在下辞去了道观的差事,开始四处打听碧莲的下落,走遍了蜀中的每一座山,去了南海三次。前两次没有找到神尼的修行处,第三次找到了,却被挡在山门外。知客尼说——‘碧莲师父不见外客。’在下说——‘我不是外客,我是青城山丹房里烧火的那个。’知客尼进去禀报,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