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菱一身素服,静静望着送葬人群渐渐远去。
如今,她已有九月身孕,身子沉重,实在是无法亲自送公主最后一程。
只有目送着送葬队伍离去,聊表自己的心意。
傍晚,葬礼落幕,宾客散尽。
沈幼菱回到垣清苑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晚风拂过,卷起院中淡淡的荷香,丝丝缕缕的顺着窗棂悠悠的飘进屋内。
屋内只燃着一盏烛台,烛火摇曳不定。
沈幼菱实在是乏了,她轻靠在软榻上,双手下意识的覆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轻轻的摩挲着,目光望着窗外,静静地发着呆。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婢子的请安声,崔君墨走了进来。
崔君墨从荏慈堂回话归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母亲的病情又加重了,得尽快将崔明轩接回来了。
可若是将崔明轩接回来,她会不会……
崔君墨轻轻推开门,便望见了软榻上静坐的少女。
本是明媚娇俏的性子,可此刻她静静坐在昏黄的烛火之下,周身萦绕着脆弱与哀伤,孤零零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
若是看到崔明轩安然无恙的回来,她会高兴吗?
崔君墨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怀着的,是他的孩子,是他们血脉相连的骨肉。
明明她一直属于他,如今更是怀着他的子嗣,即将为他诞下孩儿。
可即便手握这般确凿的圆满,可他还是会害怕。
他权势滔天,世间万事皆可掌控,却唯独掌控不了人心。
他害怕崔明轩回来后,她会弃他而去。
他深知,她最初的心意,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他是后来者,是横插一脚的掠夺者,是靠着时机,将她留在身边的人。
如今触手可及的温柔,皆是他偷来的圆满。
他害怕那个占据了她年少初心的人回来,她便会蓦然回头,抛下如今的一切,抛下他,抛下他们的孩子,奔赴于他。
这份惶恐深埋心底,日日折磨着他的心智,让他即便坐拥万般权势,依旧患得患失。
室内静悄悄的,唯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崔君墨立在原地,收敛心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从容。
他缓步上前,俯下身来,小心翼翼的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