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些死人。
他们站在他床前,看着他。
不说话。
就那么看着。
眼神里,有怨恨,有悲伤,有绝望。
沈观澜每次都吓得一身冷汗。
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只能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这样的日子,太熬人了。
有时候,他甚至想,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省得,天天受这份罪。
可是,他又不敢。
他怕。
怕死了之后,更受罪。
人啊,就是这么矛盾。
活着,痛苦。
死了,也痛苦。
左右,都是个痛苦。
苏婉走了。
去年冬天,走的。
是病死的。
咳嗽了大半年,最后,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走的时候,很瘦,很轻。
像一片羽毛似的。
沈观澜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哭。
他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可是,他心里,像被掏空了似的。
空落落的。
苏婉走了之后,他就更孤独了。
王太太还在。
可是,王太太不懂他。
二姨娘,三姨娘,也都不懂他。
孩子们,更不懂。
佩弦走了,好几年没消息了。
佩璋倒是在身边,可是,他太老实了。
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懂。
女儿们,都嫁人了。
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偌大的一个观澜堂,热热闹闹的几十口人。
可是,沈观澜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人似的。
孤独。
深入骨髓的孤独。
他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密室里。
对着那块石头,说话。
石头不会回答他。
可是,他觉得,石头懂他。
就像苏婉懂他一样。
沈观澜第一次产生幻觉,是在春天。
那天,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晒着晒着,就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看到了很多人。
都是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