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怎么样?”
“画面本身保存得很好。画布的亚麻纤维张力还在,颜料层没有开裂,底漆也没有发霉。恒温恒湿的证物仓库虽然暗,但至少环境稳定。现在的问题是。”她用手指点了点画面左下角的三个针孔,“这些针孔是怎么形成的?你们的案卷上说法医鉴定是采血针留下的,但在我们修复领域,任何画布上的穿孔都是结构损伤。我需要确认这三个孔有没有穿透画布背面。如果穿透了,未来几十年里,画布会从这三个点开始慢慢撕裂。如果不修复,这幅画的寿命不会超过三十年。”
方诚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三个针孔在侧光下清晰可见,呈等边三角形排列,边长两厘米。五年前他第一次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还只是一个线索。指向末梢采血针、指向医学背景、指向陈铭。现在它们变成了一个修复难题。
“能修吗?”
“能修,但修到什么程度需要讨论,”周敏把眼镜重新戴上,翻到记录本新的一页,开始画示意图,“修复有三个选择。第一,彻底填充。用纤维浆填补针孔,然后在表面补色,让三个孔完全消失。这样画看起来完好无损,但补上去的部分不是林远溪的原笔。第二,保守修复。只在画布背面加一层衬底,防止撕裂扩大,正面的针孔保留不填。这样保留了所有的历史痕迹,但观众能看到那三个孔。第三,不做任何修复,只做预防性保护。把画放在恒温恒湿的展柜里,加紫外线过滤膜,让它在当前状态下自然老化。孔的痕迹保留,撕裂的风险通过环境控制来延缓。”
“你觉得哪种最合适?”
周敏沉默了几秒。她把铅笔放在记录本上,抬起头看着方诚,目光透过镜片带着一种不属于修复专家的锐利。
“方主任,修复不是技术问题。是价值观问题。这三个针孔是林远溪死亡案的直接物证,是苏宛吟设计方案被人执行的痕迹,是陈铭补足零点三克挥发剂的通道。填掉它们,就等于抹掉了一段历史。不填掉它们,每一位观众都会问:‘这三个孔是什么?’然后他们会被告知一个关于谋杀、利用、等待和背叛的故事。”
“你觉得哪个故事更值得被记住?”
周敏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工作台另一侧,打开紫外线检查灯,把光束对准画面左下角的底层。“除了针孔,还有一个东西你需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