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虚影》那幅画。方诚查过。它作为涉案证物被封存在省公安厅的物证仓库里,所有权归属待法院最终裁定。这几年来过好几拨人想要它:收藏家想买、拍卖行想拍、博物馆想借展。但林远溪没有法定继承人,苏宛吟放弃所有权主张,画廊的产权也在陈铭定罪后被冻结清算。它变成了一幅没有主人的画,躺在黑暗的仓库里,扭曲的人形在混沌的色块中永远保持着挣扎的姿态。也许有一天它会被允许重见天日。也许不会。方诚觉得,对一幅叫“虚影”的画来说,永远留在黑暗里,可能才是最合适的结局。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收音机自动打开,交通台播报着晚高峰的路况。他没有听,把音量调低,挂挡,驶出了停车场。美术馆在他身后越来越远,白色的外墙在黄昏的天色中融成一片模糊的亮斑,像一张没有写字的白纸,也像一面空白的画布。
明年春天,苏宛吟就要出来了。韩知远还有十年。面馆还在的话。他一个月前特意开车去看了,那家“老字号牛肉面”还在市二院对面开着,招牌换了新的,灯箱比五年前亮堂多了,门口排着几个等外卖的骑手。老板还是同一个人,头发全白了,但还记得韩知远。
“那个戴眼镜的医生?以前老来,后来不怎么来了,”老板一边抻面一边说,“他最后一次来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点了一碗牛肉面,不放香菜。面吃完了,汤也喝光了。还多要了一个打包盒,装了一盒面汤带走。我就想,这个人是真爱喝我家的面汤。”
方诚当时站在柜台前,想起韩知远在湖心亭喝的那碗凉了的面汤。那碗汤,他一个人喝了二十年的思念和等待,终于走到了尽头。而新的面汤会是热的。
方诚把收音机调回正常音量。女主播正在播报下周天气:“下周我市将迎来一次明显的降温过程,请市民注意添衣保暖。另外,本周末我市将举办一年一度的美食文化节,老字号美食街届时将开放夜市……”
他没听完,伸手关掉了收音机。车内安静下来,只有暖气出风口的细微嘶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沉闷声响。前方红绿灯交替闪烁,车流在黄昏的街道上缓慢流淌。他忽然想起韩知远在最后一次审讯时说“活着等她出来,有一个人还在”。明年苏宛吟出狱的那一天,韩知远不会站在监狱门口。他还在高墙里面,还有十年。但他的等待,从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