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诚站在这幅画前看了很久。画上的女孩永远不会老,阳光依然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睫毛染成金色。他忽然意识到,这幅画里画的是苏宛吟,但按下快门的人是韩知远,执笔的人是林远溪。两个男人,一个给了眼睛,一个给了手。而画中人自己。她用了十五年才走出画框。
“方探长?”
方诚转过身。叫他的人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深灰色风衣,手里拄着一根黑色手杖。方诚愣了一下才认出来。老郑。已经退休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神还是那种解剖刀一样的锐利。
“老郑,你怎么来了?”
“在家闲得慌,”老郑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幅画,“我女儿让我来的。她现在在省美术馆做策展,她说这场特展的主题和五年前那个案子有关。我一听就来了。”
“你女儿。当年跟林远溪学过画的那个?”
“对。学了三个月,被林远溪说没天赋,后来改行学艺术管理了。你说人生有意思吧?她现在管的展,展的就是当年说她没有天赋的那个人的遗作。她跟我说,爸,我站在展厅里看着那些画,一点都不恨他。我说为什么?她说因为如果当年他夸了我,我可能就会一直画下去。那我就不会去学管理,不会遇到我现在的先生,不会有现在的孩子。人生就是一个弯接着一个弯,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弯是好的。”
方诚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想起了苏宛吟。如果当年她母亲没有阻止她和韩知远在一起。如果她没有在化学系楼下说那句话。苏宛吟不会负气去画廊打工,不会遇到林远溪,不会有十五年的付出和背叛,不会有那场毒杀和复仇。她会和韩知远结婚、生子,在某个大学的化学系教书,也许偶尔抱怨丈夫加班太多,偶尔吵架又和好,过着普通的、柴米油盐的生活。
但那就不会有《虚影》。不会有那幅画里扭曲的人形和混沌的色块。不会有韩知远等了二十年的那碗牛肉面汤。很多美好的东西都不会有,很多痛苦也不会有。人生就是一道不可逆的方程式,每个变量只代入一次,解出来了就不能重算。
“那个医生后来怎么样了?”老郑忽然问,“韩知远。”
方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然后合上放回口袋。“判了无期,在省第一监狱服刑。两年上诉期内维持原判,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