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活着。活着服完她的刑期,活着离开监狱,活到某一天……”他顿住了。
“某一天什么?”
韩知远没有回答。他把目光移向墙角那扇高处的铁窗。铁窗只有一本杂志那么大,外面焊着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雪大概还在下,因为有一小撮细白的粉末从栅栏缝隙里飘进来,在日光灯的照射下亮了一瞬,然后消失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
方诚把案卷翻开,从最后一页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林远溪工作室那幅小尺寸油画。《宛吟》。年轻的苏宛吟站在实验室里,侧脸被阳光染成金色。
“你拍的这张照片。背面写的那行字。‘你一直问我看中的是你哪一点。我说不上来。可能就是你在实验室里对着烧杯皱眉头的样子。你说那叫专注。我说那叫好看。’你还记得吗?”
韩知远低头看着照片,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记得。每一个字都记得。”
“你写这行字的时候,想过二十年后你会坐在这里吗?”
“没有,”韩知远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那个弧度如果出现在任何其他场合都会被理解为微笑,但在这里,它看起来更像是一道极浅极浅的伤痕,“那时候我想的是……这个女孩子以后会嫁给别人。但我还是会留着这张照片。可能留一辈子。”
方诚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朝上。在韩知远的字迹下面,有一行新的字。铅笔写的,笔迹很轻,像是怕把纸写破了。那是苏宛吟在审讯期间被要求辨认证物时,方诚亲眼看着她写下去的。
“她写了什么?”韩知远盯着那行字,但角度不对,他看不清。
方诚把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背面,在韩知远蓝色墨水的字迹下方,一行铅笔字安静地躺在泛黄的相纸边缘。字迹和苏宛吟在画布上留下的一模一样。纤细、工整、每一个撇捺都带着克制:“你的那碗面汤,热的才好喝。”
韩知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有哭。他的眼睛是干的,但他的手——那双在审讯中从未颤抖过的手——放在铁桌上微微蜷了起来,指尖轻轻扣着冰凉的桌面,像是在拨动一个看不见的烧杯,等它慢慢变回二十年前的颜色。日光灯嗡嗡作响。墙角的铁窗外,雪花还在无声地落。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等服完刑,她会去那家面馆。面馆还在的话,她会替你叫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