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诚从案卷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陈铭面前。照片上是韩知远留在他办公桌上那个褪色的相框。二十岁的苏宛吟在化学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眼睛里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
“你认识这张照片吗?”
陈铭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端着水杯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这是韩知远的照片。”
“对,”方诚把照片收回来,“但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认识照片背后写的那行字吗?”
陈铭没有说话。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到我。’”方诚念出那行字,然后合上案卷,“韩知远等了二十年。而你等了十五年。你们的区别不在时间。在于韩知远等她来找他,而你……你想让她不得不来找你。”
陈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布了一个让她走投无路的局,然后准备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伸出手。那不是保护,那是绑架。”
审讯室里沉默了很久。陈铭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捧着水杯的双手。水已经不冒热气了,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他的表情终于不再是那种令人不舒服的从容,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某层油漆被刮掉之后露出的原色。
方诚站起来,把案卷夹在腋下。他走到审讯室门口的时候,陈铭忽然开口了。
“方探长。”
方诚停住。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我觉得她会来找我。”陈铭的声音变得很轻,和之前那个侃侃而谈的画廊经理判若两人,“其实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不会来找我。不管有没有这个案子,不管我帮她做多少事,她都不会来找我。因为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十五年了,她的眼睛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林远溪,一个韩知远。”
他抬起头,看着方诚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不再像一个商人,更像是某种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表情。
“林远溪占了她最好的十五年。韩知远占了她最初的三年和最深的愧疚。我呢?我连一秒都没有。所以我想……如果我杀了一个人,如果我替她做了那件她不敢做的事,她会不会至少用那双眼睛看我一眼。恨我也行。恨也是注视。”
方诚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陈铭面前的水杯轻轻晃了一下。杯中的水面在日光灯下荡出几圈细细的涟漪。
然后门关上了,隔断了那杯还没喝完的水,和那个终于说了实话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