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诚花了三个小时审问陈铭,但真正突破他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不是因为他找到了什么关键证据,而是因为陈铭根本就不打算隐瞒。他在审讯椅上坐下之后,要了一杯温水,然后开始交代。没有推诿,没有含糊,没有律师在场时那种滴水不漏的套话。他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像是一个在汇报项目的项目经理:冷静、条理清晰、对自己的每一个决策都充满自信。
“方案是苏宛吟设计的,我只是执行,”陈铭说,双手捧着那杯温水,手指修长而稳,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她的设计很完美,但她不会用。她以为自己在做一道思想实验,证明给自己看就够了。但她不明白,有些东西设计出来就是为了被使用的。就像一幅画画出来就是为了被看见。她把画藏在了幕布后面。我只是把幕布拉开了。”
“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执行?”
陈铭端起水杯,对着杯口轻轻吹了一下,尽管水已经不烫了。“我认识苏宛吟十五年,比韩知远认识她的时间短,但我看她的时间更多。韩知远只看过她三年,然后隔着二十年远远地望。我是在她最近十五年里几乎每一天都出现的距离看着她。在画廊、在展厅、在酒会、在工作室外面等她签合同。我知道她所有的习惯。她会在决定买一杯咖啡之前犹豫三分钟。她会在签字之前在指尖转三圈笔。她会把一个方案改十七遍然后告诉自己还不够完美。这种人不会杀人。但她会设计。她享受设计的过程,因为那是她唯一能绝对控制的领域。而我要的,就是她的设计。”
“你要的不只是她的设计,”方诚压低了声音,往前探了探身,“你要的是她。”
陈铭放下水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方诚。那个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被戳穿的羞耻,而是一种坦然的、不加掩饰的确认。
“对。”
方诚靠在椅背上,盯着这个把杀人、嫁祸、栽赃都说得像是日常业务的中年男人。他做刑侦十五年,审过形形色色的嫌疑人。有激情犯罪的,有蓄谋已久的,有被逼上绝路的,有天生冷血的。但陈铭不属于任何一种。他的犯罪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贪婪,甚至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冷冰冰的、商人的逻辑。
“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杀林远溪的?”方诚问。
“四个月前。我拿到体检报告的那天。”陈铭把水杯放回桌面,手指离开杯沿,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为了测试挥发剂的喷洒效果,自己在密闭的储藏室里反复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