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宛吟抬起头,看着方诚。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某种情绪,那不是悔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安静的、深深的疲惫。像是一个走了太远的路、终于走到尽头的人,回头看着身后绵延不绝的脚印,说不清是解脱还是伤感。
“考虑的是这个方案本身。设计它的过程,是我十五年来最清醒的一段时间。每一个化学方程式,每一笔剂量计算,都在提醒我:我是一个有专业知识的人,我是一个可以独立生存的人,我不是某个人的附属品。设计这个杀人方案的过程,就是我把自己的脑子一点一点从林远溪身上剥离出来的过程。”
“所以那四十分钟,你是在?”
“告别,”苏宛吟说,“站在幕布后面,看着那幅画,告诉自己,从这一刻起,你是苏宛吟,你不是任何人脑子里的影子。你设计的这个杀人方案,是你创造过的最黑暗的东西,也是你十五年来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作品。你不会执行它。但它存在过,这就够了。”
审讯室里落针可闻。
方诚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的职业直觉告诉他,苏宛吟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一个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的毒杀方案的女人,完全有能力设计出一套同样精妙的自我辩护。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自白确实提供了一种逻辑上自洽的解释:设计但没有执行。
但问题是:如果苏宛吟没有执行,那是谁执行的?
“你说你没有执行,”方诚一字一顿地说,“那林远溪指尖上的□□是谁涂的?”
苏宛吟的表情在瞬间凝固了。
那是方诚在整个审讯过程中第一次看到她真正的意外,不是被戳穿谎言的慌乱,而是某种让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可能性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种令人不舒服的平稳,“我设计的方案里,□□应该是在揭幕当天通过咖啡杯外壁沾到他手上的。但那杯咖啡……不是我准备的。我那天到美术馆的时候,咖啡已经在他桌上了。我以为是他自己买的。我没有多想。”
方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立刻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个唯一进过林远溪工作室的人,那个知道苏宛吟所有草稿和设计的人,那个在林远溪倒下的瞬间闭着眼睛站在角落里的人。
“最后一个问题,”方诚说,“你设计这个方案的时候,给韩知远看的部分有多少?”
苏宛吟的眼神黯淡了下来。那个黯淡不是情绪的波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