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已经知道自己会输了。”
“对。但他也知道,真相不会被烧掉。二十年后,会有另一个人翻开他的笔记本,听完他的录音带,读完他没有写完的书。”林鹤声把手机收起来,“我只是那个被他选中的人。他在书稿里指名道姓地把所有线索都交给了我,不是巧合,是他知道我当年就对这个案子有疑问。”
老郑看着他。
“二十年前季惟明案一审宣判的时候,你是不是在法庭上?”
“在。”林鹤声重新坐下来,揉着太阳穴,指节用力到发白,“我当时刚从警校毕业,分到市局刑侦支队才三个月。那是我旁听的第一个大案,支队让我去学习庭审流程。我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看着季惟明被法警带进来。他不看任何人,从头到尾低着头,只有在宣判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
“我说不上来。但一个把所有罪名都认了的人,在听到死刑判决的时候,那个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解脱。”林鹤声盯着桌上那本《罚罪》,封面的烫金大字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泽,“我在法庭上见过很多人的表情,杀人犯、纵火犯、抢劫犯,没有一个认罪的人会露出那种表情。除非他认的不是自己的罪。”
“你后来查过这个案子吗?”
“查过。当时我翻过庭审记录,发现方德厚的证人证言被修改过。我写了一份内部报告提交给支队,请求重新审查证人笔录。报告递上去第三天,我的直接上级找我谈话,让我撤回。他说了一句话,‘这个案子有上面的人在盯着,你不要碰。’”林鹤声抬起头,眼底有些发红,“那年我刚满二十四岁,这句话把我吓住了。我撤回了报告。然后这个案子就再也没有被动过。”
老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沉沉叹了一口气。二十年,一条人命,一个被吓住的年轻人。没有人能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任何人,那个年代的基层刑警面对“上面的人在盯着”的压力,能做的选择本就有限。但二十年的重量,不是一句话能卸下来的。
“现在呢?”老郑问。
“现在我是那个‘上面的人’了。”林鹤声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证物袋,“我会把这件事查到底。不止是火灾的真相,还有当年谁伪造了证据、谁在系统内部替季惟仁掩盖罪行,所有的人,一个不落。”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