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爷俩把煤拉回死胡同,母亲唐静也早就把煤棚子腾好了,再卸煤装棚,冬天前最重要的事情就算齐活。
那时候冬天还没有PM2.5的概念,池静明只知道,火不能断,断了就要重新点煤笼火。
可惜,煤炉子里只能燃四块蜂窝煤,于是池静明的童年里,父亲池飞到了冬天,从没睡过一个整觉。这么想,倒还要感谢煤改电政策。
终于,D市的冬天在霾和雪中交替,煤炉子的排气管插入天空,吐着灰白色的温暖的代价。
而池静明总是穿着姥姥织的毛衣毛裤,臃肿地跑在胡同中,企图追到蓝天。
很快煤厂关门了,煤炉子卖废品了,煤棚子改成卫生间又在去年违建拆掉了。池静明儿时的冬天结束了。
家里搬来了宽大的电暖器,造价不菲,补贴后仍要一千块。但池飞高兴的晚饭都加了杯酒,不用再起夜添煤,电闸拯救了他的睡眠。
池静明躺在沙发上做起梦来。他梦见邻居马爷爷又在计较儿子烧煤浪费,于是趁着天不刮风,太阳探头的日子,在死胡同尽里面挑选空地,铺上塑料布,用脚把蜂窝煤踩碎。
小池静明就蹲在跟前儿,看着煤渣里冒出些闪着光的颗粒,用手去捏,只沾得两手黑。
爷爷把煤渣重新和上黏土,再加点儿水搅合均匀了,铺在塑料布上塑形,划线,便形成了更小的煤块。
小池静明问:煤小了能烧得更暖和吗?那老头儿听罢便跳起来骂道:暖和个屁,只当能省两个子儿就算了不得的了。
于是池静明讨厌冬天,讨厌父亲不完整的睡眠,讨厌突然冷却的暖气管,也讨厌厚重的毛衣毛裤,把自己勒得喘不上气。
“儿子,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母亲唐静的声音打断了爷爷的脏话,池静明从梦里惊醒。
客厅的电暖器已经开始加热,池飞正在挂羽绒服,唐静走去厨房,池静明愣在沙发里回神,本来该奋笔疾书写作业的点儿,他却睡了个不算舒服的觉。
随便吃了两口剩饭,池静明坐回到书桌前重新戴上手套。拿出作业本,变扭地夹住签字笔写起草稿来。
数学题在寒冷的空气中变得有点儿难啃,自然就从周六写到了周日。
眼下的冬天,寒冷已然算不得什么,池静明闹心的是他半推半就加入的足球队。
球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