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五点四十分”,离返校时间还远得很。也许是兴奋闹得他睡意全无,索性趁着日头未大先在胡同里跑两圈,权当给新的人生起个好头儿。
八宝坑胡同纵深不过半里地,以中央的空地“大院儿”为中心,错综复杂出十多条小胡同,最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不巧遇到对向行人就得错个身了。
最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某个路口走错便又回到了原点,迷宫一般的迂回。
托八宝坑的福,池静明每天跑步的路线是他人生唯一不重复的事情。
他脑海中总有一张地图,清晰地标注八宝坑的各个角落,每棵树、每辆车,甚至是谁家狗爱叫、谁家孩子爱哭,他都门儿清。
穿梭其中,偶尔不小心便能听到窗子里的秘密,由只言片语组成的小故事总是精彩。这便是他乐此不疲的一些原因。
池静明从死胡同出发,朝着大院儿旁那刚刚落成的四合院跑去。
闪着油光的黑色大门旁,有两个仿古石狮子坐镇。顺着小路一直前进,就能看到颇爱养花种菜的院落,竹架上满是牵牛花,垂着几条丝瓜,看大小还没熟。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池静明下意识回头,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和那天在人人网上看到的不太相同。
短发女孩身着黑色的运动套装,健步如飞,从池静明身边擦过时只留下某种花的香味。
短暂的相遇中,匀称的呼吸透出训练有素。池静明任由对方超过自己,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对跑步这件事本身兴致缺缺。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叫徐晨阳。
几日前就约了夏逸梦和杜康一起返校。夏逸梦还算守时,杜康就不那么讲理儿了。二人在杜家门口等,池静明还沉浸在清晨的偶遇,对夏逸梦的搭话全然没有回应。
“一大早你丢魂儿了?”
“起得太早,”池静明把手插进短裤的口袋,装作无所事事地朝门里喊了一句,“杜康好了没?”
“来了!”杜康推门而出,左手拽书包,右手捧着三个大包子,“都不白等,一人一个。我奶赶早蒸的,素三鲜馅儿。”
接过赔罪的补偿,池静明也没好意思再损他:“我差点儿忘了问,你分到哪班啦?”
“商帮。”杜康囫囵着说。
“三班?”只见嘴含包子的那位点点头,夏逸梦脸上一下失去了兴奋的表情,“我是四班……”
“池子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