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圣树的浓荫下缓缓睁开眼,只觉此处与终年幽暗的冥府截然不同。清风和畅,绿意盎然,天高地远。
在更近处,还有一张光辉远胜星辰、静美犹如流水的面容,正在细致地端详他,又关切问道:
“你还好吗?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哈迪斯一瞬间竟怔住了。
他早知与混沌、地母和深渊等最初的存在一同诞生的,有一位早已隐居的爱神。
在不朽的诸神中数她最美,据说只见她一眼,便能叫所有的神和人都丧失理智,故而她才选择隐居起来,只为避免这无谓的纷争。③
他亦知后来,从血色的浪花与泡沫中,诞生了第二位爱与美的女神阿弗洛狄忒。
尽管她的风采不如太古的爱神,然而依然能引得众神为她争执不休,多少人为她心醉神迷。
从前,他不曾见过这两位爱与美的化身,因着一切美好都会远离冥府这死寂之地。
之后,他也不必再见,因着这一刻,他便已经知晓,世界上最静谧、最温柔的美丽。
黄昏到来了,暮星升起来了。金红长云席卷过蓝紫的苍穹,寒星明澈,点缀其上,绮丽壮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在这漫天辉煌下,竟还有远胜于此者。
于是他一瞬不瞬,盯着赫斯珀耳边一缕垂下的金色长发,数次挣扎着开口,才堪堪将一句最简短的话说完:
“……我一切都好,没有受伤。”
“这里是什么地方?”
赫斯珀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答道:
“此地乃位于光荣大洋俄刻阿诺斯彼岸,天地之间极西的孤岛。若天后赫拉不曾下令,叫人来取金苹果,这孤岛便终年人迹罕至。”
“你遭遇了什么?为什么会被大地流放到这里呢?”
哈迪斯躺在她的膝盖上,只觉如坠云端,生平再未有过如此欢欣平和的时光。
两人的长发交织在一起,乌檀色与金橙色交相辉映,宛如一张金羊毛的毯子,如明亮的流水般垂泻下来了,华美,柔顺而熠熠生辉。
在这满地流转的辉光中,哪怕是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能说谎。
于是哈迪斯沉默了。
事实上,不管在神灵还是在人类之间,冥府都很不受欢迎。
没有人会喜欢长不出作物的、贫瘠又苦寒的恶土,更没有人会喜欢一去不复返的死亡。
什么威严、什么神秘、什么高高在上不容冒犯,实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