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监仓近在咫尺,卜辉这才意犹未尽地拍拍沈盈川的肩膀,难得可惜起这么个能言会道的璞玉,懊悔起自个儿晨时提得什么馊主意。左瞥右看,他总觉着这人也不肖什么杀人强健的样子,大不了晚间落刀斩首前,再好生盘问一回,若此子愿投他麾下,他倒亦非不能考虑推罪与章石青,留下这叫顾盈川的一条小命。是而他含糊略过了两人罪责,只丢下去好生看管,便施施然离开复命。
沈盈川哪晓得卜辉起了怜才之心,故作番不舍倾佩送走几人。那些个狱卒见刑罚不重、上官亲和,不清楚两人原先是活不过一日的要犯歹徒,没怎么难为两人,便尚算客气地领着他们进了牢房中,还贴心地配足了粗盏凉水、糙碟面团。
章石青握起一个陶杯,又瞧瞧正埋头欢饮的沈盈川,眼带匪夷。
看来嘴擅忽悠,还真能当饭作水。
接下来沈盈川一反方才、很是安静,只靠着墙垂着脑袋,揪出一支铺堆身下的干草,对着微泄天光的小口,散散漫漫地摇晃。章石青则盘着腿,慢条斯理喝尽杯中清冽,垂眸如思,嘴上却清浅问了一句:
“你曾被抓过?”
这怎么可能?
他一路游山踏水、寻奇看怪,身侧常跟的可非止沉舟一人。百来日子间,莫说坐牢关狱,便是三句口角、五回冲撞,凭依他的聪明脑袋、共数三位护卫的深厚内劲,皆未吃上什么亏。真要有什么糟心斗角、庵瓒污臭,事后他亦小惩大戒、施威了回来。此番若不是其余另两位被他各遣任务,沉舟也领要事离开,不说能帮着一敌屯内万军,偷偷驾着一行人运功奔逃,还是不在话下。
不过事已至此,想想也不过想想罢了。沈盈川就地仰躺、脑袋枕于胳膊上,摇摇手中那节枯草:
“没,我瞧着很熟练?”
“难道不熟练?”
章石青将手中杯盏一放,重新倒满杯水。
沈盈川愁上眉梢,轻悠悠叹一句:
“那能怎么办。”
是不能再怎么办。他们皆非霸王在世、力可扛鼎,徒手便将这一列列铁杆掰开;而光赖着嘴上功夫,除了听些知些各家绯闻八卦,竟也掀不起什么浪来。眼下两人真可谓圈寸止举、生死茫茫,全然只能凭靠外头唐万书几人苦思奔走。
两人忽而无话。沈盈川丢开杂草,以掌盖眼,指缝间熹微漏下些日光。
睁眸又闭,闭目又睁,从小善人想到家中父母长辈,又自亲眷友人想回到小善人。天色轮转、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