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光握住陈语白的手,顺着她的牵引,小心地着眼脚下往回去。在此番奇游之前,她信这军屯内污脏垢固,信这官官费丧天良,却绝不敢往这一处落想;今日两眼看这恶行凿凿,她满手冷汗,却也出奇地冷静。
是指挥使自取灭亡,天将清罚,才有她们今日这一遭。或者说,不,这一获本与天意无关,是机缘巧合,她与陈语白、唐万书缺一不可,纵使少了任何一个,缺了任一勇气,她们都揭不开这翻天野心,她也瞧不见能施放拳脚、将整个军屯风气蔚然重肃的一点星光。
回程的路只会更难走,可她握紧了陈语白的手,一步比一步更生出信心豪情。
两人挪着步子返到了来时的分叉,陈语白始终贴耳石壁,将山石间震荡的响动听得一清二楚。她约算好距离,在卫兵还有几千来步折达的时候,捡起一块碎石,长臂一扬,石漂如蜻蜓,旋速向前,噗通、噗通连着几声,才为河浪淹没;一石才停,她又取一石,故伎重演,确保石块弹起足够远,远到唐万书能听见看见。
护卫靴踏阵阵,逐步增响,在这环合石洞中,近得仿佛下一霎那就要转出路口,向不知何处继续行军。两人等得心焦生汗,唐万书终是赶在巡逻队的前头汇来,也是满头豆汗,腿挥如轮。三人等不及交流一番,就手拉着手迅速后撤,毕竟谁又能知她们所躲这一折口不是下一危处。
幸而唐万书来时扯了袖口一一做了标记。这洞如迷宫,一个错神,说不得就自个绕到那敌卫面前。唐万书过一个岔口,就摘回一条破布,拿块锐石在壁底划个隐秘的记号,省得后续有人也瞩到布扣打草惊蛇,也避免再来寻不得原路。
越到外缘,三人行得越快,到最后几个洞道,几近连成一条飞奔,纵然三人皆习武日勤、体力旺盛,也遭不住又是惊心吊胆,又是屏息狂奔,等重出了洞口,见日悬不落,三人都是长出好大一口气,彼此互相摸了摸后背,多少都带了湿汗。
看着一个个都免不得散发粘灰,说不清是谁先噗嗤一声,最后三人都笑作一团,唐万书耗力最多,笑得赫赫喘息,捂着腰挂在陈语白的肩上动弹不了;李长光顾及着外亦不平,捂着嘴拭着眼里冒出来的泪,陈语白勾着唇,叹着气,从兜里取帕子,先递给两人擦擦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