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语白双眉未松,叫沈盈川看得揪疼,恨不得以指抚平;她紧接着压轻声嗓,说的话却更叫几人大惊、纷纷变了神色:
“可你学双兔傍地,如何独熬这八年光阴?你劝流芳远走,待你成年说亲,你又怎破这必死之局?你母亲切心至此,你又真舍得叫她白发送黑发,为你哭丧敛尸?”
双兔傍地…
不辨雌雄?
莫流芳自幼听母亲念诵过《木兰辞》,她也崇敬木兰巾帼节气、爱喜难舍,经年过嘴,别说顺背如流,便是倒着她也不会错一个字。可陈语白此番言语却叫她两耳隆隆、双瞳震震,直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或是记背偏意思了。
她不欲疑心陈语白此言真假,也翻寻不出记忆中李长光是女扮男的踪迹,只好不确切地颤声开口:
“我,我与长光哥哥相识也有七年…陈姐姐,方才是不是我听岔了,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陈语白尚未开口,李长光愕然的双眼已弯成了月牙,不顾周边几人还自顾打量疑虑,高声大笑起来:
“不,不,哈哈哈哈…你这姐姐并未说错,一字未错!”
笑够了,李长光一抹双眼,一把也将陈语白揽住:
“难怪你敢说要来揪出真凶。八年之苦,自不必提;今日见你火眼慧达,却已叫我畅心怀慰。当年我意气盈怀,瞒着爹娘报了自己的名姓,别家都是老人顶青壮,唯有我自作主张,背着那首《木兰辞》,做了此生最痛快的决定。”
想着当年腔斥乾坤、落笔无悔,她长舒一口气:
“邻里皆善,不予戳穿;当年从军的叔伯皆已故去,这军屯内,贵定县的竟也只剩了我一个人。虽如今我被困在这肮糟军场,仿不了木兰前辈厮杀征战、四海传名;父母尚在,又是军户,无职在身,也学不了流芳天诏一走百了,还须时时自谨是否露了蛛迹。可今日叫你识破,天下总算有人知我志怀笃行,我也不算白走这一趟。你叫什么名字?你这朋友,我李长光交定了!”
李长光这段话说得激昂顺意,陈语白却不得不防杂人听去,她始终竖耳四观,听得李长光末了一句,不由怔了瞬神,随即也洒然一笑:
“陈语白,陈言述直,语过由心,白正昭昭。”
“陈语白…陈语白,好,你我今日有缘,待去好莫婶处,我可否邀你在我家吃上一顿?良机难凑,此后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