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寻常谈天中,也会问到章石青今年几岁了,然后听到他大把胡子下确凿的一句二十五;也会谈及石芦是怎么养出如此通灵乖觉的蜘蛛,最后不得不叹服人与自然缘分奇妙,石芦幼时一时心慈,换来此刻伙伴不渝;还有唐万书那颇为传奇的父母爱情,原来唐父也会因唐母辛劳过晚生气,背地又偷偷问村里大夫,怎么帮妻子调养身体。
再或者,是唐万书与沈盈川短暂的平和后,为了争抢陈语白身边的位置继续斗嘴置气;是莫流芳每夜和陈语白同榻夜话,一日比一日信心充足;是沈盈川思及往后一路无人作炊,跟着章石青在后厨连帮倒忙。
是相逢数日终觉少,浮生陌路是挚识。
晴出雾散、分道告辞那一日,陈语白只觉恍若隔世。
师傅膝下只她一个徒弟,谷中也无她朋远亲。山中清寒,她便常年与灵兽慧植相伴;三伏三九,酷暑严冬,她皆习刀不辍。
她从不厌烦那样的日子:每在师傅刀下撑过一回,她都知自己离梦想前进一分;每多读阅一本旧籍,她更有把握将来自己不会茫然失序;每多攀翻一座高山,她更明晰自己心中志向、此生不息。
那是她还坐在师傅腿上时,听闻过英帝北击靼喇、南溃百越的千古功勋,是她初识几字,就开始常颂瑾王为民请命、夜登宝殿的流芳事迹,还有驰骋疆场、王朝铁壁的木元帅,还有前朝垂帘数载、龙袍敬天的轩后祖,无数巾帼英雌,烁古震今。
为了能追赶她们的步履,她不敢说苦,也从不喊停,甚至临水自照、看清自己越发坚定的目光时,心中更多是感激:感谢自己从未轻言放弃、蹒跚至今,感恩师傅倾囊相授、塑她如此。
她热爱过去辛劳勤苦的每一点滴;可很难否认,她也喜欢这半月热闹琐碎的悠长时光。
不须多险绝,无需多跌宕,只是平平常常,这闷热雨季,就因这些本是萍水过客的人,多了隽久的味道。
临别时,正是清晨。看着唐万书、章石青、石芦三人立在路的那头,自己身边是新交的几个好友,陈语白心过千念,满怀情谊、难以言表,只好站在青山流风间,朝他们抱拳:
“一路珍重!”
“一路珍重!”
其余几人也纷纷抱拳高声。
繁叶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