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万书一见石芦的眼神,就知道她心里打了什么主意。两人自六岁就相识,便是石芦抬抬下巴,唐万书都知道她要憋什么坏。
所以,唐万书目不斜视路过石芦,视众人目光如无物,将一整包沾着雨水的野菜野菇放进后厨,暗暗后悔刚才不该被那臭捕快花言巧语哄骗,暂时放下了偏见。
唐万书很不喜欢官府。和石芦自小爱八卦一样,随着年岁越长,习得武艺越高,对官府的厌恶越是难以掩饰。母亲曾叹过她这臭脾气,和她爹的一个样。这话确实是不假。
章石青提着野兔子,也跟着进来,又给曲同衣好几个铜板借用厨具。唐万书不由嘴又痒痒:
“你就这般慷慨?捕快俸禄这么高?”
章石青没有怒色,只是语气不变地应声:
“不高,自己用得少,存得多。”
唐万书想起方才在雨路中,这人和自己的肺腑之言,抿了抿唇,也不再追话了,埋着头理好野菜,帮着曲同衣一起清洗根上的泥土。
见此,章石青埋在浓密胡子下的嘴角,倒是翘了翘。嘴硬心软,口嫌体直,这个姑娘并非不讲理、不重情。硬要说起来,她对官府之人如此偏激,也是在位有错,她情有可原。因此他主动提出和唐万书一道外出,也是想寻个机会能与唐万书坦诚相言。
云贵自古山高瘴深,地居偏远,往来不易。当地人住山吃山,倚水吃水,若是山空水尽,或穷潦心恶,便容易啸聚山林,勾结当地,继续“吃”活生生的人。如今当道也多失德,更遑论此偏僻之地,流寇、人贩、歹官狼狈之风只会越演越猖獗。
七年前,章石青初来贵定时,衙门里的师爷正满头冷汗、假装睡大觉,高堂上的知县扶着官帽,才从桌子底下颤巍巍地爬出来,抚平衣冠。
一县青壮,一衙官丁,竟到了月奉流寇银两、以图消灾保命的地步。
那时他还很年轻,也不过十八岁。意气之下,他带着一把剑,几包盐糖混着断肠药,假作不堪贫困,靠着一手厨艺混入匪队,卧薪尝胆一月有余,将这窝贼人坑杀殆尽。
他提着那匪首人头回来时,满县迎喝。
街堵人潮,家家带着瓜李桃肉,质朴的谢礼堆满院落,乡里的笑声震满他心。
自此,他便留了下来,成了贵定的捕快领头,日日操练下属,击退一波波匪寇。如今民强兵壮,贵定安宁,他开始频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