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哈哈、不知不觉间,船竟已驶入沅水中流域中下。地势渐趋开阔,目野可收田畴,虽仍有些激流暗涌,相较先前情致,已然舒然不少。碧空农熟、澄水如照,天上水下,仿佛有两个斑斓人间。
再往前行,先前交错才见的平野耕田似卷展目前,山势如游龙伏蛇、眠卧已尽,前方具是所望空阔、一马平川,一呼一吸,仿佛能舒神情泰、能吐纳天宇方外;再一转念,人在这日下、水间,仅不过蜉蝣小舟、鸿爪踪影,就像丹青着墨后,那一笔沾染了金秋红枫的画笔,在水中拖曳一抹绮色,随波鳞闪闪,渐渐翻没无迹。
月夜同样好看。圆月登梢时,万顷湖波如沉,远处的小镇河岸灯火似星。整片镜湖仿佛铺撒熔金,随着微风徐徐、波光粼粼,能掬起一捧灿灿,又落手一场梦境。要是月似弯勾、星如豆泼,行舟之间,流波便将月光送去不知何处,潮水起伏,带着星辰而来。
安和祥静,今夜又是一顿肥鱼大餐。陈语白五人虽真吃了足有月余的河产,可到此时都仍未腻味。除却仰赖章石青妙手施厨,当然,也不能排除几人以防有日嘴刁嫌腻,每过三日便轮流下厨。而一旦尝过那些干柴咸重的菜色,再品回章石青的佳肴,简直如尝仙丹、哪还生得起什么又要吃鱼、想吃旁物的心思。
而除却陈语白五人日日享用,蒋风顺与他的一众船夫,坚持了七日闻香不动,终于还是耐不住顿顿垂涎,腆着脸主动叉鱼捞螺,也加了进来。
此时便是蒋风顺与三个船夫正轮下班、得有闲暇来蹭一顿。月圆风好、抵岸在即,他难得搬出了宝贝酒坛,分外珍惜又小气地只给在座碗中浅浅不到一半,方对月下箸,抿一小口、吃上一筷,就这般嘴还能抽出功夫、忙活着与沈盈川闲聊不断。
身作元号子,还载过不知多少行客旅至洞庭,他对周边不说了然,也是熟悉胜旁。听了沈盈川一番添油加醋、将当初曲家客栈的奇遇说得天花乱坠,蒋风顺津津有味地嚼了粒花生,眯了眯眼,将手一抬:
“哎,沈老弟,你说得这般波澜壮阔,我是生平无缘得逢了。不过倒是可以与你说说,洞庭此片,亦算颇为奇诡的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