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在纸上排成一行一行的，她看着那些数字，觉得那些数字底下压着一整座她看不见的冰山。
她把账簿合上放回床底下的缝里，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后山的低频背景音在入夜之后又出现了。
她听着那道持续的声音，在今天夜里它比前几夜都更接近人声，像有人正站在林缘处朝着村子的方向唱一首没有词的调子，隔着夜风被撕碎了又拼回来。
她靠着墙坐着，听着那道声音慢慢升高又降下去，持续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变弱，最后隐没在风声里。
她在黑暗里没有睡，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再变成灰蓝，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第十天天亮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坐在床沿上握了一夜的银链，指腹被金属链环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把银链重新系回腰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的腰背。今天的光比前几天都亮，天空是一片很浅的灰蓝色，后山的树冠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跟她第一天看见时不一样的色泽：
更透亮一些，像表面的暗色被什么洗掉了一层。
她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的地面上看见了一样东西。
一把旧钥匙，铁质的，钥匙柄上缠着一根细布条，布条的颜色跟她之前在小径末端捡到的那块碎布一致。
她把钥匙捡起来看了看，钥匙齿痕不深，像是开老式挂锁的那种。
她把钥匙也揣进了口袋里。
上午她没有进林子。
她沿着村子的外围走了一圈，把每一户人家门口的位置和朝向重新过了一遍。
她记下了那些门口晾晒的衣物尺寸和种类、院子里的鸡鸭数量、屋檐下挂着的旧物。
经过村东头第三户的时候她放慢了步子，那户的篱笆墙有一截倒塌了还没修，从缺口能看见院子里堆着一堆柴火，柴火堆旁边扔着一只旧书包，布料已经褪色发白了，搭扣断了半截。
她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停，但那书包的轮廓在她脑子里钉住了。
中午的时候她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坐了一会儿。
村长没有来。叼烟杆的老人也没有来。
井台边有人在打水，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男人，打完之后看了她一眼就拎着水桶走了。
村子里的气氛比她第一天来时更沉了一些，像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从各个方向收拢过来。
她回屋之后把那把钥匙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