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那盏白炽灯不再发疯似的频闪,重新变回昏黄的一团光,可那光漫下来,却暖不了人一分。
满走廊都像灌了铅,沉甸甸地压着,压得人心里头全是窟窿。
十二道住户的虚影齐刷刷站在楼道里,灰白灰白的,像褪了色的旧相片。
他们低着头,身形比方才更淡了些,几乎要透过去看见身后的墙皮。
那些盘绕在他们周围的戾气,那些尖锐的、张牙舞爪的怨愤,竟像溶在水里的墨,一寸一寸散干净了。
露出来的,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怯懦、自责、还有那种连自己都不敢细看的卑小。
刚才他们嘴巴多硬啊,一句接一句往外蹦,又是"没听见",又是"不是我家的事",腔调一个赛一个地足。
(作者不语,只是一味的阴阳怪气)
可现在,那些话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了。
被碎烬辞一句话捅穿了心底最软的那块肉,又被角落里老人那副安静的残影直愣愣地盯着,那堵垒了好几年的谎言之墙,轰地就塌了。
第一个开口的是四楼的男人。他的房门离老人摔倒的地方最近,近得几乎能隔着门板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响。
他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青,肩头一耸一耸地抖,始终不敢往老人那个方向瞄一眼。
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那天……凌晨三点过几分吧,我第一时间就听见了动静。"
他吸了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颤。
"根本不是什么鬼拖人,那动静——那是人在地上爬。一下,一下,就那么往前蹭,慢得要命,听着都替他疼。"
"我走到门口,凑在猫眼上看的。清清楚楚,是楼下陈老爷子。”
“摔在平台那了,脑门子上全是血,一只手就那么举着,朝着我们这些住户的门,一直伸着,一直伸着——他在求救啊。"
女大学生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手指不知不觉就绞住了衣角,心里头像被人攥了一把似的,酸得直往上涌。
但她绷住了,咬紧后槽牙,没让那股子共情的潮水把自己整个卷走。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不能在这儿倒。
卫衣男皱紧眉头,脸上一层薄薄的铁青。他压着声问:"你离他最近,你怎么不开门?"
四楼男人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他低着头,嗓音里全是把自己剥开来的那种苦涩:
“我怕啊。”